宪法、艾滋病组织、贫民窟、泰国社会论坛

20061025,是我的丈夫胡佳失踪41天后又被连续软禁的第100天。谨把此文献给我的丈夫,聊以慰藉他失去自由的孤寂生活。              曾金燕

Monday, October 23, 2006  再见,曼谷

——宪法、艾滋病组织、贫民窟、泰国社会论坛

 

1020是培训最后一天,结束了忙乱紧张的课程,整个人松懈下来。正值泰国雨季,本地的英文报最近经常头版说洪水和民生。我在Chulalongkorn大学,深夜对着雷鸣电闪和阵雨,另一番无法入眠。

 

宪法在生活中的运用

18日的课题是New Constitutionalism,各国学员先介绍自己国家立宪和修宪的情况。大致的情况分四种:一些老殖民地国家,还在沿用英国留下的宪法,或者没有真正起作用或者国内争议和要求重新立宪呼声很大;一些国家有着宏大华丽的宪法,但完全是作为摆设放在那里,没有宪法法庭,如中国;第三种情况是一些国家的宪法改革被用作非民主统治的工具;第四种情况是宪法被很好地用于保护人民的权利,限制执政党可能得危害人民、国家利益的行为,如泰国。泰国军事政变之前,由于质疑前总理Thaksin选举的合法性,在Thaksin发起的第二轮选举中,一些选民象征性地撕毁了选票并被逮捕。依据选举法,撕毁选票是违法行为,但是宪法规定了“人民有权用和平的方式反对政府、国家”,此案被诉讼至法庭。最后最高法院判决第二轮的选举不符合法律规定,各地方法院遵循最高法院的判决,因此撕选票的人们被无罪释放。可以说泰国人民依靠宪法的保护,成功地反对了一次不正当的选举。

 

进入小组模拟行动。德国的老师P分发给我们一条基本人权准则作为假定的宪法条款,并给我们一个案例,要求小组成员扮演宪法法庭的法官,判决此案。

我所在的是中国小组,分到的条款是“人人有权工作、自由选择职业、享受公正和合适的工作条件并享受免于失业的保障”。案例是一个43岁有2个孩子的前纺织厂女工,由于社区工厂关闭转移到另一个劳动力更低价的国家,2年来没有工作,打零工所得的钱不足以养活家人,因此向宪法法庭上诉,提出她的劳动权受到了侵犯。

拿到案例我们发愁,因为中国没有宪法法庭,所以我们大部分人并不知道宪法法庭具体如何运作。Y开玩笑提议把此案移交劳动法庭。最后G和老师P帮我们解决了困境。原来宪法法庭是一国公民诉讼国家的地方,法官依照宪法条款判决,如果法官们有内部分歧,可通过投票方式得出判决结果。

和我们相同案例的另一组内部有不同意见,最后31投票,判决该女工的劳动权没有受到侵犯。而我们组全票通过,认为该女工的劳动权利受到侵犯,她没有受到免于失业的保护;并根据香港成功的实践经验(70年代香港许多工厂迁出,导致大批纺织等行业的工人失业),提出如下意见:

首先政府必须为工人提供一定的失业保障,以保证失业工人基本的生存条件;

其次政府有责任为失业工人提供求职帮助;为失业工人提供职业培训;如果熟练技术工人已经年老不易找到工作或不再愿意从事原有职业,政府有责任为失业者提供小额贷款用以投资维持生计的生意。

 

在比较委内瑞拉和泰国关于公共卫生宪法条款时,全班同学的讨论进入了白热化。自由市场国家来的学员,强烈抨击私有部门和腐败现象,认为要加强政府的作用;来自政府强制控制国家的学员,认为不能对政府寄予厚望,政府的腐败行为有过之无不及,还认为政府应当放松管制,让社会各部门共同参与公共卫生服务。但是毫无例外地,大家对中国至今不能为贫困人口和儿童提供免费的公共卫生服务感到非常吃惊和意外。因为来自各国的学员尽管也有抨击本国的公共卫生服务差的,但大多都认为为贫困者和儿童提供基本的免费公共卫生服务是“理所当然并普遍通行”的事情,更何况中国并不是弱小贫穷之地,而是有世界影响力、实力日增的大国。

 

21日在泰国社会论坛上,宪法在小组讨论中被反复提及,一些演讲者还举着泰国宪法的简缩本演说。我对泰国的政治环境的宽容很羡慕。在中国,大家可以自由地拿着宪法到处宣传演讲吗?你熟悉中国宪法每一个条款并能用来保护自己不受政党和它以国家名义实施的侵害吗?

 

TNP+会面

感谢Sajin辛苦安排,我们在18日傍晚见到了来自泰国PLHA工作网(The Thai Network of People Living with HIV/AIDS,简称TNP+)的负责人Wira和工作人员JaTNP+由于帮助艾滋病病人获得药物方面的出色工作,今年在多伦多艾滋病大会上获得了一项红丝带奖。

 

TNP+成立于1998年,主要通过倡导和游说,致力于改善艾滋病病人药物获得以及反歧视等其它与艾滋病相关的工作。该组织在全国范围内拥有900多个由艾滋病感染者/患者组成的小组,并形成了7个区域性工作网络。反观中国,感染艾滋病的人数那么多,为之工作 的民间组织不过几十家。TNP+组织框架分小组级别、医院级别、地区级别、省级级别以及全国级别。低级别小组(社区层面)主要扮演家访、信息咨询、小组聚会和讨论的功能;高级别的工作网(区域和国家层面)除了提供能力建设培训,还主要分析艾滋病感染者/患者获取药物的各种障碍,进行政策分析,帮助小组级别的成员理解国家、国际关于艾滋病药物的政策。他们非常重视政策变化对艾滋病感染者/病人的影响,同时联合泰国的工人、农民等其它受FTA(自由贸易协议)影响人群的社会组织进行抗议FTA的活动。根据泰国的法律,征集满500位公民的签名就可以立法,他们也积极地参与到泰国1997年宪法制定的过程中,使得艾滋病感染者/患者的权利能在宪法里充分得到保障。此外,TNP+坚持不懈地鼓励艾滋病感染者/患者相信,艾滋病是可以治疗的,艾滋病感染者/患者是可以有未来的,他们可以像普通人一样有孩子、家庭、生活和未来;鼓励大家尽可能首先使用一线药并延长一线药的使用。他们的鼓励、信息分享和用药指导,降低了艾滋病感染者的发病率,延长了艾滋病感染者的潜伏期,同时也使得艾滋病患者服药时抗药性降低。

 

TNP+的组织构架相当庞大,会员通过选举代表进行管理和决策。每个级别的小组或工作网内部选出代表,参加全国工作会议。Wira不懂英语,翻译告诉我们,他原本是社区层面的小组代表,依靠出色的工作获得多数选票最终当选TNP+的负责人。和泰国许多的NGO一样,他们除了能获得公众的捐款以及基金会和联合国机构的捐款,每年还获得一定数量的卫生部拨款。只要是组织内部民主决定资金用途并合法使用,政府不过问拨款的具体使用。2001年,由于政府公共卫生计划的新提案未能包括艾滋病感染者/病人的抗病毒治疗,TNP+和其它的社会团体一起举行游行抗议政府不公正行为。由于他们持续的抗争和游说,政府最后承诺2005年实行的新公共卫生计划包含对艾滋病的治疗条款。

 

我不由联想到自己的国家,相比之下,中国民间和政府需要学习的太多了。中国目前许多艾滋病感染者/患者缺医少药,政府虽有免费治疗政策却执行不力;民间和国际非政府组织虽然努力却处处受政府压制、排挤;一些贫苦区域有偿献血或输血的艾滋病感染者虽有免费的药物,却因没有足够指导用药的合格医生或咨询者、没有钱做CD4、病毒载量检测而导致药物不能充分发挥作用,甚至引起其他副作用,同时导致了本就稀缺的药物资源被大量浪费;感染者/患者发动自我组织和管理实现自救却处处被政府瓦解——被河南地方政府变相迫害去世的艾滋病病人朱进中和他在中国大陆首家收养艾滋病家庭遗孤的“关爱之家”就是一个例证。我诚恳地对Wira先生说,希望将来有机会来中国,和我们一起分享TNP+宝贵的经验。21日在Thammasat大学Rangsit校区里举办的TSF(泰国社会论坛)上,看见TNP+的工作人员和志愿者。Open Market他们的摊位和阵容可观,邀请公众参与艾滋病预防教育游戏。Ja能说英语,我很高兴能为他们介绍中国的艾滋病现状,并愉快地和志愿者们一起合影。

 

22日去大城(Ayutthaya)游玩,路上遇到在新加坡工作的中国公民J。他告诉我很多在新加坡的中国公民经常去越南、柬埔寨、马来西亚等国家做志愿者,帮助当地人建房子,教当地的孩子英语、传统手工……有一次J问那些来自中国的人,为什么不回自己的国家做志愿者,因为中国也有很多地方贫困落后需要帮助。那些来自中国的人大多是这样回答的(大意):我们回过自己的国家做志愿服务,可是太难了,无论做什么事情政府都要干预然后限制、排挤,最后不如在别的国家做志愿者来的简单……

 

我明白,中国还缺乏民间活动的良性社会条件,正如在中国支教的一个老外说:在中国做一件好事,太难了。看来,不是我们的公民不愿行善,而是自发的善举往往被扼杀。未来,我们不仅要一直努力行善,还要努力去争取行善中不被干扰的权利。毕竟对那些处于困境的人来说,每一个新的微笑和伸向自己的双手,意味着另一种可能,意味着燃起了希望。

Monday, October 23, 2006 再见,曼谷

曼谷的贫民窟

19日傍晚下课后访问了曼谷一个名字意思为“Klongtoei Port居住在铁路旁的社区”的贫民窟,该社区没有英文名,泰文名字我不会写。

 

一个身穿蓝T-恤的中年妇女Nu在高架桥下迎接我们。高架桥下天然可以遮风挡雨的空间被一家旧车回收公司租用,高架桥另一侧,人们沿着铁路线建起了居所——有纸和油布结构的,木结构的,水泥钢筋结构的。

 

根据Nu介绍,这个社区沿着一段货运铁路线建立起来,大概有500多个家庭。大部分是从农村来的移动人口,他们强制占有了土地(泰国的土地是私有制,可以买卖)并建起了居所,有些人已经在此居住60多年。至今大部分人愿意支付土地使用租金给政府,但是政府不收租金想把他们赶走,因此他们自发组织管理社区并与政府和社区工人所在的工厂谈判抗衡。历届政府多次驱赶该社区的居民试图收回土地,却最终失败。目前社区里有一个家庭主妇组织,还有社区委员会。家庭主妇组织非常活跃,他们和曼谷的其他50个贫民窟以及7个区域性贫民窟工作网保持了积极的联系。

 

Ba是一位戴眼镜身穿黄色T-恤的老年妇女,在社区居住了60多年,很有威信。她去印度贫民窟访问回来后,成功动员大家出资建立社区的储蓄基金,为紧急需要资金的老年人和社区居民提供小额借款。Ba告诉我们,年轻的时候政府在她所拥有的土地上建高速公路,她认为这是有利于乡村发展的好事,捐出了自己的土地并没有向政府要求更多。政府向Ba颁发了一张纸,上面写着Ba是一个好公民。带着这张纸Ba来到城市却得不到任何政府的帮助。她和其他来到城市的农村移民在一块政府所有的土地上建起居所,依靠打工生活。渐渐地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形成了一个社区。

 

进入社区我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贫民窟。尽管有一些居所根本谈不上是房屋,但也有房子建得不错,尽管空间狭小拥挤,家家户户都把室内打扫得干干净净,保持进屋脱鞋的传统习惯。几乎每家每户的门口都摆放着花盆,一些花儿正开得鲜艳。小区通水电,有公共活动室、广播、小诊所和托儿所。把孩子送到托儿所只需支付极其少量的伙食费。小学和中学的孩子进公立学校念书,只需支付少量的杂费;如果生病,可在公立医院接受便宜的治疗;如果完全失业,可以得到政府的补助完全免费就医。社区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大多忙着干活,一个Boy-Lady迎面走来,四周的人并无特殊反应。

 

难道我访问的不是一个贫民窟吗?和曼谷居住在宽敞明亮的屋子里人们相比,他们当然是贫民。政府担心丢脸,用高大的广告牌围着公路不让行人发现背后的贫民窟。但是泰国政府“不敢”像中国政府那样一夜推平拆迁区。有趣的是,尽管贫民们是非法占有政府的土地,仍然能够持续获得政府和社会基金会的资金投入,帮助他们改善基础设施建设以及抵抗危机和风险。居住在贫民窟的人们自发组织管理,每个成员在社区享有平等的公民经济、政治和文化权利,持有10年以上房屋所有权的贫民窟居民才有权参加曼谷的选举或被选举。社区委员会的委员变动,他们也一并通知当地的政府管理机构。Nu说目前最大的危机和不安全感来自于土地的使用,他们不知道政府最后将会如何处理这块土地的处理,因此一部分人重建了房屋,另一部分人犹豫着要不要对房屋进行建设投资。

 

来自中国的学员对我们访问的贫民窟惊叹不已:这不就是中国的城乡结合部吗!这个贫民窟的管理和运作,是远远强于中国城乡结合部的棚户区啊!我身边真正的贫民窟是北京南站附近的立交桥下和火车站附近的墙根和空地,那里一年被扫荡几十次,有时候一夜两次。无处可去的人被粗暴的打骂、暂时关押、遣送,更有甚者被劳教或送进精神病院。Nu说这个社区在曼谷是普通的贫民窟,但比泰国南方的贫民窟要好得多。依据宪法,公民有自由结社的权利。在泰国,穷人们自发组织管理,挣扎着过更好的生活。在中国呢?贫穷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一旦贫穷,没有改善的机会,被欺压,永远相对更贫穷。

 

泰国社会论坛(TSF

20061021-22日,是第一届泰国社会论坛,由民间组织组办,在Thammasat大学Rangsit校区举办。尽管发生政变,TSF还是能够如期进行,只是23日的游行主题修改为反对放弃1997年的宪法(该宪法的制定有大量的人民参与,是一部获得好评的人民的宪法),后有听说因为23日正好是皇家假日,不适合举办游行而放弃。23日下午还有一场新闻发布会。我不懂泰语,只参加了21日的TSF,所以只能说是赶场看热闹。感谢泰英翻译Tiu,解了不少的困惑。

 

抵达Rangsit校区时,TSF的开幕式已经接近尾声。人多很热闹,据说星期天会更多。因为星期六许多劳工阶层的人依旧要工作。一批坐轮椅的残疾人朋友和被牵引的盲人在人群里很醒目,农夫、工人和渔夫很多,扎羊角辫的小孩和满脸皱纹的老人也不少,再有就是戴头巾的伊斯兰教女子,大胡子或长头发的男子。还看见贫民窟的老奶奶BaTNP+WiraJaOpen Market上摆摊的组织各种各样,渔夫的、农夫的、艾滋病感染者/患者的、受海啸影响人们的、Boy-Lady的……还有研究机构,但几乎全部为泰国本土的非政府组织。摊位上产品各式各样,衣服、书本、手工、行为艺术、游戏……2天内在不同的教室里一共有38个分论坛,一楼的每间大教室可容纳几百人,论坛完全开放自由参与。话题如下:

1.         迁徙工人与泰国劳工的联合宣言;

2.         反社会歧视(残疾人权益);

3.         青年与新社会;

4.         性工作者的政治改革;

5.         南部省份的人类安全;

6.         生殖健康权利;

7.         社区新闻报道工作坊;

8.         LGBT的空间建设和LGBT反军队运动(LGBT是女同性恋、同性恋、双性恋和变性者的英文简称)

9.         新世界里艺术传媒和文化

10.     迁徙劳工问题;

11.     反对解散工会的策略;

12.     健康保护建议;

13.     青年和社会变革;

14.     东南亚国家联盟和社会变革:利与弊?

15.     城市生活状况;

16.     海啸的影响;

17.     志愿服务和社会变革;

18.     大学学生行动与自由(Students Activism and Freedom in universities);

19.     学生权利——准入和等待回答的问题;

20.     媒体改革和1997年宪法第40条;

21.     妇女全球化和人类安全;

22.     家庭经济;

23.     本土艺术和文化市场;(以上为21日论坛主题,以下为22日论坛主题)

24.     妇女健康和生殖权利:妇女生活中的社会和政治问题;

25.     工会运动的策略;

26.     堕胎权利在泰国;

27.     土著居民不能获得健康/教育(的问题);

28.     全球化过程中的人民运动;

29.     银行和储蓄——人民的银行?

30.     国际抗争的教训和缅甸民主运动;

31.     禽流感;

32.     劳工权利和……(英文缺失,无法翻译);

33.     博客工作坊;

34.     21世纪泰国人的食物安全;

35.     反他信(Thaksin)运动的经验;

36.     学生的角色和社会变革;

37.     艾滋病作为全国问题;

38.     人民运动的国际经验。

 

讲台上演讲的人们,无论知名学者、社会团体负责人还是社区代表,并无西装革履,穿着非常大众化,一旦走下讲台融入人流,和平民无异——骨子里,我们都是平民,只是总有人努力用华美的服装让自己与众不同。看着七八十岁满脸皱纹的老爷爷老奶奶也参加论坛,精神饱满精干地做笔记,我非常感动。就像来自贫民窟的Ba,她在为整个社区更好的生活奋斗。看着身边经过的盲人,我想起了为民请命遭受诬陷身在监狱的盲人赤脚律师陈光诚。

 

中国的经济增长奇迹,只是国家和政党的奇迹,以国家的名义牺牲民众和个体的利益及自由为代价。被政府控制下的媒体常常引用印度等国的贫民窟为负面教材,却不讲他们的经济增长是建立在私有部门的发展、人民享有免费的基础医疗和教育、人民拥有选票可反对政党与国家政策的基础上。快速的GDP增长,拔地而起建设的高楼,意味着更低比例的教育和公共卫生投入,意味着毫无抵抗能力的弱小者被迅速牺牲,这种国家的增长,除了强盛国力虚幻的荣耀感,对于人民,又有什么好处呢?我们不需要伴着血腥和压迫的所谓快速增长,我们需要稳健地,一步一步以人为本地往前走。看看中国周边的“小国”,固然他们有自己的问题和烦恼,但是我们可学习的东西不少。

 

22日从曼谷坐火车三等车厢去大城(Ayutthaya)参观被缅甸军队烧毁的历史遗迹。一路上和旅伴畅谈。美食、美景和阅历丰富的旅伴,租了自行车在阳光下自由地飞驰。25日离开泰国前往印度,又恨不得马上退了机票回北京。多希望胡佳能摆脱长期监控软禁他的秘密警察,和我一起在自由之邦参观学习与游玩!可是他在遥远的北京,正要度过被连续软禁的第100天。每想到此事,我心痛不能已。

 

夜深辗转,看落雨,听蛙鸣,思夫念家忧国更无眠。

 

赤脚行走在“善地阿索”

Sunday, October 15, 2006  赤脚行走在“善地阿索”

泰国朋友给我看一张泰文报纸,上面一位高僧抱着艾滋病的儿童让人印象深刻。Ben告诉我,泰国有一支特殊的僧人,带领村人严格持守戒律,勤俭节约,不轻易接受捐款,自行经营有机农场、印刷厂、商店、学校,低价甚至无偿把产品服务社会,教导信众行“功德主义”。这就是阿索僧团,他们甚至有一个政党“为世党”,只问服务,不拉选票,曾经得到Thaksin的支持,但却又毫不客气地在Thaksin在位时静坐抗议其政府的腐败。他们在创办人菩提乐尊者(Pra. Bodhiraksa)的领导下,在泰国建立了9大著名的修行“净土村”以及100个中心和7个新建的修行村。今天我有幸在朋友靖的带领下,访问了地处曼谷郊区的净土村善地阿索(Santi Asoke,意为“和平无忧”),菩提乐尊者在此生活。

靖是中文老师,来泰国4个月,但是不懂泰语。由于语言不通,我们途中周折几次才得以抵达善地阿索。当时迷路寻找码头坐船时,意外发现了湄南河边正在做佛法盛会的金碧辉煌的寺庙,想象着善地阿索不知会是怎样的美丽。下了船搭乘的士,猛然间看见一个小小的路牌上写着“Santi Asoke”,我简直不敢相信善地阿索就在这热闹街道的深处。走进善地阿索才发现,他们的简朴已经超过我的想象——实际上,他们不但没有像别的寺庙一样拥有壮观的佛像,甚至连象征寺庙的房子也没有。但是他们颇费心思地种下了大树,并营造了一个迷人的人工瀑布,瀑布上方存放着象征佛法的舍利子。房屋依自然环境而造,宽阔完全开放的讲经堂,传统泰式的木屋,茅草房和小阁楼或在树林中或在水沟上。也有完全现代的水泥建筑,只有坚持实践阿索僧团教导的信众才能入住。学校是传统和现代结合的建筑物,教育是完全免费的,无论孩子们来自哪里,入校必须严格遵守戒律和严格的校规,每天在规定的时间参加劳作和经营,作为锻炼身体和向自然学习的课程。

通向善地阿索讲经堂的是一条街,两旁的商店里,我看见一些赤脚蓝布衣的男女在干活,年轻者居多,往来的人们,相互微笑地双手合十行礼。菩提乐尊者正在讲经,信众赤脚盘腿坐在地上,只有少数年老者坐在椅子上,几个比丘及式叉吗达(十戒女)也在认真听讲。我也脱了鞋子和大家一样赤脚进入讲经堂,尊者讲的是泰语,我不懂,于是向一位坐在最后的式叉吗达行礼,她叫来正在洗碗的一位会说有限几句英语的蓝衣男子,把我带到在商店里干活的另一位中年男子前,当那中年男子得知我想了解更多善地阿索时,找来一位蓝衣女子,告诉我这位蓝衣女子英语最好。

后来我才知道蓝衣女子叫Saengkwan,是善地阿索学校的老师。她告诉我,尊者正在讲不要为世间6种邪恶所诱惑,要自我控制,修行才能进步。平时每天上午都有讲经,周日的听众较多。四周的摄像机将讲经内容录下,然后在电视台播出传达给信众。午饭时间到了,集体一起分享免费的素食,男女分食,Saengkwan邀请我和大家一起吃饭。我觉得很奇怪,问她为什么要男女分食,而且不能触碰男性,是不是女性在善地阿索的地位低。Saengkwan解释说,善地阿索并不鼓励结婚,因为男女交流容易产生感情,在讲经堂的男子大部分是独身者,对与异性的肢体接触是反感的。围绕着寺庙居住的居士们可以结婚,只要严格遵守不邪淫的戒律,忠诚于自己的丈夫或妻子就可以了。午饭非常简单,炒饭、稀饭、豆制品和蔬菜混合在一起,另有一种水果和香草叶子(可能是薄荷叶)可选择。严禁吃鸡蛋,不鼓励喝牛奶。吃完饭自行洗碗并晾干餐具。除非生病,比丘和式叉吗达以及预备成为比丘和式叉吗达的修行人严格遵守日中一食、过午不食的规定。

我向Saengkwan表示希望能捐一点款,按照我的习惯,不能无功享受佛门的食物,应当有所贡献,或捐钱或劳动供养师傅。Saengkwan委婉拒绝了。她告诉我,尊者教导大家,除了当日的一顿素食,不要用财物、鲜花以及其他华丽或值钱的东西供养比丘或式叉吗达,因为这是浪费社会资源的行为。尊者提倡节约、简朴和勤劳地生活,把所得贡献给社会。实践尊者的教导,坚持修行,是对佛门最好的供养。捐款并不是一件好事。许多人做了坏事,捐款后会减轻负罪感。但是尊者说过,人生好比一杯水,做好事如同往杯子里加蓝色的水,做坏事如同往杯子里加红色的水。一旦做了坏事,不管你做多少好事,杯子里的水依旧有红色的痕迹,直到你做了足够多的好事,蓝色才能完全覆盖红色,但是红色实际上仍然存在。如果我们一定要捐款,那么在拜访或认真学习善地阿索或其他修行村7次以后,才可以捐款。

Saengkwan带着我赤脚走在善地阿索,参观休息地、学校、印刷厂、商店、街道和她的家。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往来的蓝衣学生很多,他们谦卑微笑满心欢愉地向老师Saengkwan行礼。赤脚行走感觉很奇妙,脚底时而传来地面的热浪,时而感觉到碎石子的刺激。Saengkwan说尊者带领大家赤脚行走,一是要我们集中注意力在行走上,地面是否有小生命呢?地面是否有东西会伤害我们呢?二来通过赤脚行走锻炼,让我们的身体更加坚强,可以经受更多地磨难。Saengkwan的家庭环境看起来不错,她的父亲,是贫苦农民的孩子,依靠努力奋斗获得机会到美国留学并获得了博士学位。但是从外表看,她和善地阿索的其他人并无区别。他们一样穿着简朴的蓝色自制布衣,一样在农田、商店里劳动,即使是老师,除了教学也参加体力劳动。几个从善地阿索学校毕业了的姑娘,在街上卖东西,微笑地向我们点头。

回到大学我告诉同伴自己去了善地阿索,Z很感兴趣。我很敬佩善地阿索的法师、居士、学生和信众,没有坚强的意志、坚定的信念和无私奉献的精神,他们无法坚守这块净土。每一个加入净土村的人,都必须严格遵守阿索僧团的教导,但任何不能坚持的人都可以自由地离开。泰国土地的私有制和可以自由买卖的政策,使得净土村从阿索僧团的理念走向了现实。目前越来越多的人对净土村产生了兴趣,泰国各地也学习建立净土村。其中泰国东北部的一个修行村被评选为全国六千多个乡村中12个模范乡村之一。菩提乐尊者和僧团,以积极入世的姿态,带领着信众建立一个更加纯净、更加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社会,是值得赞叹的。尊者自称净土村的理念,是当今社会取代资本主义和共产主义的第三选择——功德主义。但是净土村提倡“持五戒、戒六恶行、素食,过简单的生活,以繁重的工作、最大的牺牲来提高心灵层次及帮助社会”,并不能够得到每一个人的认同。只要阿索僧团不掌控政治权力,净土村就不会成为一个国家的生存模式。个人认为,如果她掌握政治权力并取得主导地位,净土村很可能就会变味成为不再纯净的地方甚至成为灾难之地。

中国的劳工及组织

Thursday  October 12, 2006        中国的劳工及组织

来自南非的Patrick教授,在课堂上展示了许多南非民间运动的作品。其中有南非民间活跃分子反对中国廉价劣质商品运动中所用的反讽T-恤,上面写着中英文“Proudly Chinese骄傲汉字”。

 

中国商品泛滥世界市场,冲击许多国家尤其发展中国家、贫困小国的经济。如一些国家的市场本土商品已经消失了,更谈不上民族工业的发展。常常外表无差异的产品,发达国家的高档市场上可以高价获取优质产品,而发展中国家的平民市场上却充斥着超低价低质量甚至对身体和环境产生危害的商品。我们中国国内市场的平民市场,也面临一样的问题。通过产品和价格分级,厂家在追求工厂主利益最大化,却让社会和环境承担工厂生产的外部成本。跨国公司在这个问题上扮演了很糟糕的角色。来自各个国家的投资者,选择了中国这块土地投资工厂,以获取最低的生产成本和最高的产出收益。跨国公司除了利用中国与发达国家在工业生产环保标准法律方面的差异,还钻了中国政府官员贪污腐败的空子,但导致工厂生产成本低的最大因素,还是中国的廉价劳动力市场。

 

2001-2005年我在大学学习经济学的期间,多次参观深圳周边地区工业区的出口商品加工厂。当时涉世未深的我完全被工厂的景象震惊了,每当和别人谈起工人的生活现状,我只有一句话:“和马克思描写的资本主义上升时期对工人血淋淋的剥削并无差异。”也如同卓别林的电影《摩登时代》,工人已经完全丧失作为人的有尊严有思想的肌体,他们在现代生产过程中不过是一个细微但又不可或缺的机器零件。我看见工业区的工人们,来自中国的五湖四海,身材却大多偏瘦,脸色灰暗,年龄在20岁上下,平均每天工作10小时以上,没有双倍的加班工资,略有犯错便被扣钱,住在拥挤狭小的双层床宿舍,几乎没有任何辅助生活和娱乐设施,一个月下来普通流水线的工人工资不到600元人民币。小姑娘J原本是水灵灵的漂亮女孩,初中毕业用假身份证来到深圳打工,2年了从来没有走出过工业区,更不知道深圳市长得什么模样,由于常常加夜班,脸色蜡黄;Y原本是妈妈的心肝宝贝,初中毕业后就到深圳的一家鞋厂打工,她相信鞋子有毒:“虽然工作不到一年,可是由于天天和那些原料打交道,怪味刺鼻,呼吸非常难受,手上也经常长疮。”这些从外地来的工人要非常小心,不能生病不能工伤,否则会被工厂主赶走,连回家的车费都不一定能挣够。而这些来自日本、台湾、香港、美国、法国……以及中国本地的工厂主,年年扩大生产规模。现在中国每年有超过150,000,000名从农村来的劳工,有多少女性和儿童成为取代男性的廉价劳动力?他们创造了多少利润?又做出多大的健康、家庭、经济和其他方面的牺牲?他们获得了多少收益?春节前爬上高楼以跳楼威胁要求发工资的农民工逐年增多,又说明了什么?

 

我想对南非的兄弟姐妹们说,排斥中国商品解决不了问题。我们共同的敌人,是唯利是图的跨国公司。作为中国公民社会力量的一分子,我们应当呼吁倡导国家加强法律对工人的保护。用法律强制力迫使工厂为工人提供安全和舒适的工作环境,为工人提供健康、交通、住房等福利补贴,严格限制工人的劳动时间和劳动强度,保障工人的生活质量。另外,我们可以开发更多的工人能力建设项目,赋予工人自我保护的能力,一旦发生侵犯劳工权益的事件,工人能够自我寻找保护并解决问题。再有,推动建立自我管理、非政党控制的工会和工人组织,增强工人团体对工人的保护,并代表工人与资方及利益集团谈判,为被侵犯权益的工人提供法律援助。最后,作为NGO,我们还可广泛地推广环保、经济节约型产品消费模式,减低对自然的侵害和过度索取,通过需求改变供给,使得劣质品无立锥之地。

 

这样一来,工人的工资水平提高了,中国的廉价劳动力市场逐渐消失,工厂生产的产品成本随之提高,世界市场上不再有超低价、倾销商品等问题产生。但是,全世界的工人兄弟姐妹们,需要团结一致,共同与资方抗衡。否则跨国公司会迅速撤出中国,转而投资劳动力更低廉的国家,也许是越南,也许就是最贫困的非洲国家。到时候泛滥我们市场的,也许就是Made in Vietnam的商品。

 

刚完成此文的英文稿,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1013的《国际先驱论坛报》头版发了两则关于中国的新闻。其中一则报道了中国在沃尔玛(Wal-Mart)共62家分店全部设立了工会,并准备在其他100,000多家外国公司设立工会。我忧喜参半,因为中国所有工人和社会活跃分子自发创办工会的尝试都被挫败了,相关人士被迫害或投到监狱。现在国内所有的工会和妇联都一样,被唯一的政党所控制。这些组织形成了另一种垄断和控制,它们是为政党而不是为人民服务的。但是不管怎么样,不必悲观,每一种外部环境,都催生出一种生存和抗争的形式。

 

感谢Patrick教授,给了我一个思考劳工问题的机会。顺便附上107《曼谷邮报》上一篇新闻译稿——《抗议集会:内衣公司工人决定突破禁令》。Focus的副研究员Sajin说,在曼谷外国公司不付工人工资就关门走人的案例太多,此文中的公司仅是其一。

 

抗议集会:内衣公司工人决定突破禁令

作者:PENCHAN CHAROENSUTHIPAN 译者:曾金燕

明天,一家以香港为基地的内衣公司员工将在美国大使馆前举行抗议活动,因为该内衣公司没有履行它付给1,400名解职职工解雇费的承诺。这将是919政变后颁布强制军事法令——禁止人们聚会和举办抗议集会——以来第一次与劳工相关的抗议聚会。

工会女主席Duangjai Muangtong说工人并不是故意要违背法令,但是工人别无选择,这是给公司施压使得他们支付职工解雇费的唯一方法。她说Gina Form胸罩公司是几个美国商标内衣制造商,尽管它在香港的母公司已经把钱汇到泰国的银行帐号,但它没有保证公司会支付解雇费给职工。

这家公司遇到生意损失将于1031关闭。

Muangtong女士说该公司声称没有结束文书工作因此不能确定支付解雇费的日期。她说公司试图欺骗工人让他们签署辞职书,这将从法律上意味着工人不能获得解雇费。这个举动明确显示出该公司试图不履行它支付解雇费的职责。

在美国大使馆前的集会将号召美国消费者抵制Gina所制造的产品,它们包含以VictoriaJacobCalvin Klein这三个品牌命名的内衣。

工会顾问Somsak Paiyoowong说示威不可避免,因为工人没有别的途径来发出他们合法的声音和要求。他说安全官员不应当妨碍计划中的抗议活动,因为它是非政治的,而且不会造成任何骚乱。

认识中国

Friday, October 14, 2006         认识中国

此次培训三周的课程里,1011整天特别安排了一个“Understanding China(认识中国)”的环节。整个培训中,虽然有安排关于南非的课程,但是中国算得上是唯一一个单独提出来着重解析的国家。Focus请来了中国人民大学的温铁军教授讲解,这天的课程被安排成在会议室举办的小型公共讲座,期间Focus还提供了上午茶、下午茶以及一顿自助午餐。平时我们在学生教室上课,没有上午茶、下午茶和免费的自助餐。因此可见他们对“认识中国”这个环节非常重视。中国作为一个社会主义国家,她的“经济奇迹”、非民主政治统治、对世界能源市场的投资和开发以及积极甚至扩张性地参与全球事务,引起了各国的极大关注。未来的中国何去何从,对亚洲以至世界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是我们的邻国尤其关注的一个话题。

 

上午的话题:“经济增长奇迹”:赢家和输家;下午是座谈:中国作为全球生产商和消费者,对亚洲地区和其他发展中国家的影响。温铁军教授作了两个演讲,《中国农村问题与背景分析》和《发展中国家的三农问题》。除了Focus的主持,还有来自韩国的教授和法国的研究员的点评,以及各位听众的提问。温铁军教授去过很多国家做考察,学识很丰富。只是坦率地讲,我不能同意温铁军教授在讲座上提的一些说法,比如发展中国家的民主和自由真的是在一种贫困和另一种贫困之间选择的自由和民主吗?难道真的是自由和权利导致了贫民窟吗?资本是决定一切的最根本因素吗?但是他确实代表了中国国内学术界一大流派的观点。我提了一些问题,希望他能详细介绍国内贫富差距、农民工和农民暴动的现状以及他的看法,温教授的回答说情况很严峻,并给了一些数据,让我更加忧心中国畸形的经济发展。资本当然选择“稳定压倒一切的国家”投资,因为稳定能帮助这些资本持有者获取最大的利润。另一方面,持有资本的跨国公司和利益集团,积极地与国内政治集团合作,不惜违背公平、公正和良知,协助政治集团“保持稳定”,如雅虎中国多次出卖用户资料给法庭用于政治罪名的构陷。除了廉价劳动力,跨国公司目前仍然投资中国的另一原因是有一个世界控制最为严格——“最能保持稳定”的投资环境。

 

上周六晚上讨论时,毛里求斯来的Ashok曾说:如果只有自由,没有食物,怎么办?我笑了,目前我们一大群人中国人面临的情况是:已经有了食物,我们想要更多食物以外的东西。人活着,不仅仅是为了吃然后活着。大学经济学学习的4年间,我坚信经济学不仅仅是为了帮助商人和国家追求利润最大化,它应当是为了全人类的根本幸福。这个幸福不单纯是最终幸福,更重要的是在每一个时刻,力求保证每一个人的当下幸福,并且没有任何人的幸福被牺牲去成全另一人的幸福。

Friday, October 7, 2006 Thammasat大学学生起义30周年纪念

中秋节快乐!越南和韩国,也过中秋节。Kim Hoa说越南的中秋节,小孩子们戴各种各样的面具跳舞。原计划大家晚上一起去中餐厅吃饭,因为接到通知,Thammasat大学举办纪念学生起义30周年活动,晚上有音乐会和展览,于是决定和泰国的朋友先去Thammasat大学,再去唐人街,Ben是本地人,担当向导兼翻译。

1976年军事夺权,106,警察和右翼分子在Thammasat大学杀了一百多名在册学生,还有许多不知姓名的人被杀,18位学生被投入监狱。进入校园大门,首先看见展板四周堆放了许多花圈,很是凄美,展板上的照片,大多悲壮得叫人要流泪。可是参观的人并不很多。Ben说许多人都忘记了1976。走到学校操场,人们零零散散地坐在草地上,其中连着校道的地方,大概有三四十人围着观看一个反对2006919政变的活动,其中一人行为艺术表演筹款,另一人在他身后用话筒大声地演讲。据说这一晚在Thammasat大学反对政变的人都穿黑衣服来参加这个活动。现场穿黑衣服的人并不多,20人左右。Ben说这些反对政变的人,大多是Thaksin的支持者。

到学校小广场露天音乐会现场时,和翻译Ben走散了。不懂泰语,听见歌声时而低沉时而高昂,听众大概有一两百名。广场上还摆了其他摊位,有Action Aid Thailand(泰国行动援助),有People Network Against Corruption(反腐败人民工作网),有现场作画的画家,还有当年被禁书籍的展览,以及出售各种各样与共产主义有关的文化产品和1976106学生起义30周年的纪念品。我看见了Che Guevara(切·格瓦拉)、马克思、列宁、毛泽东、周恩来、胡志民、除了红五星,还有蒋介石。一个略懂英语的志愿者说,除了演讲、宗教仪式、还有研讨会、颁奖会和Opera(我猜应该是本地的传统戏剧演出吧)。

 

第二天看报纸,《曼谷邮报》用“TRT figures fail to attend ceremony”的题目报道了Thammasat大学的纪念活动(TRTThaksin在位时领导的党派)。许多当年的学生活跃分子都没有参加30周年纪念活动。未参加纪念活动的当年的学生活跃分子而今不少是Thaksin政府重要成员,他们被指责“自称坚持了十月理念,但是实际已经远离为社会公正奋斗和保护民主的精神”。Thaksin政府被指责为和1976年的专政政府并无大差别,因为他们同样完全控制权力。尽管一些先进的民主团体认为919的政变是泰国民主发展过程中的一个倒退,Nichapat女士,1976年学生起义的活跃分子说她“宁可要政变,也不要Thaksin政权”。另一名当年的学生活跃分子说“一次政变是否能被接受,关键在于政变的目的”。

《曼谷邮报》还报道Thammasat大学学生起义30周年活动中,一位被谋杀的环保活跃分子Charoen被“106烈士亲属基金会”授予 Kon Tula荣誉,以表彰他的“勇气和牺牲”。Charoen是一个环保活跃分子,分别于19952002年成功领导了反对两个建立煤火发电站项目的运动,2004721被谋杀。Kon Tula奖每年106日颁发给一位为了保护公众利益却牺牲了自己的工作、生活甚至生命的社会人士。Kon Tula奖认为Charoen通过保护他的社区不受环境威胁的行动,使十月民主斗士拒绝向不公正投降的精神永恒;Charoen的抗议行动是地方和国际社会的一个巨大成功,使得泰国进入了一个使用对环境有益能源的时期;而从国际层面来讲,这是全世界第一次迫使煤火发电站项目取消,减轻了对全球升温的威胁。Charoen的妻子Korn-uma出席了颁奖现场,她说许多“十月人”不但忘记了他们的理念,而且背叛了十月精神,因为他们在Thaksin政府下为腐败的政客服务,甚至有些人和利益集团合作迫使我们接受建立发电站。她说Charoen死并不是毫无意义,要从蜕变的“十月人”身上吸取教训。

Thammasat大学的志愿者知道我是从中国来的时候,马上向我提起1989。我无语,什么时候,国内的大众媒体也可以像泰国一样公开地讨论这些问题呢?是非对错难以说清,公开惨痛的流血历史,依旧能给活着的人们一个提醒,能给死者的亲友一个安慰。惭愧的是,像我这样出生于198310月的人,尽管接受了国内名牌大学的教育,可对中国当代史知之甚少,直到2003SARS期间翻译文章时,才第一次真正明白赵紫阳先生为何人,才知道来北京念大学临行时爷爷说的“遇上运动马上请病假回家”的真正含义。到后来,尽管有了便利的网络工具,我对现代史的理解还是支离破碎。沉默啊沉默,带来的,不仅仅是淡忘,还有新成长起来一代对历史的无知。

Friday, October 7, 2006   Thammasat大学学生起义30周年纪念(补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