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見的控制,說清楚

看不見的控制,說清楚

(明報) 2014年09月28日 http://www.e123.hk/ElderlyPro/details/351842/74/

【明報專訊】訪問曾金燕是我的主意。

編輯說做個人物訪問,談談當下香港社會形勢。

近幾個月這些訪問從來不缺。

我的想法是我不想再重複訪問學者,我想找的是兩種人:一是普通不過卻有代表性的尋常百姓,二是並非在香港土生土長的人,看他們會否旁觀者更清。

我想起來港兩年攻讀博士的曾金燕。

生活在香港的我們,也許並不理解我們的對手共產黨的招數和套路。

金燕和前伴侶胡佳長年在內地,堅持維權抗爭運動,每天跟國安、國保和國家機器的暴力發生第一身的角力,她的看法也許對大家有啟發。

維族學者囚終身 判給誰看?

訪問是在星期三黃昏進行,那時罷課進行了一半,學聯還未佔領添美道和公民廣場。我見到金燕時,她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每次見面個子瘦小的她都充滿巨大的能量,我無法將Twitter上控訴國安如何干擾她女兒日常生活、車被刑事毁壞的推文,跟眼前的女子連在一起。

上周維吾爾人伊力哈木被判終身監禁,全球嘩然。這樣一個多次公開講反對分裂國家的溫和維族人被判分裂罪,難怪有國際媒體說中共在製造中國版的曼德拉。我跟金燕談起伊力哈木,我說,此時伊力哈木重判,讓我無法不想起近來中共也屢次在香港強調國家安全和領土完整。

金燕說:「有種說法是(伊力哈木的)判刑不是判當事人,而是判給別人看?尤其這個時間是判給誰看呢?」她頓了一頓,看着我。

「當然也有人說只是他們(當局)沒有想那麼多,從維族人的角度來看,少數民族判分裂罪裏他算是輕的。如果是所謂的正常水平,是死刑,已經以法律的名義處死了這麼多。許多當事人沒有律師,沒有見家人,判刑都不知道。從他們(當局)的角度對伊力哈木已經是寬容了。」

暴力與非暴力

「 伊力哈木在日常生活裏是個很溫和、很有生活趣味的人,他一直努力跟漢族朋友溝通,是個很難得可以維漢溝通的橋樑。他自己身上就體現出這種融合,他骨子裏是維族人,也接受了(漢文化的)高等教育,很懂漢人文化,很懂我們。像他這樣理性溫和的人都要判刑,即是說逼迫大家要用暴力了,這是最糟糕的情况。紀錄片《對話》裏附有小片段,有對伊力哈木的採訪。我們在和導演及王力雄等人的交流過程中,都擔憂一種趨勢,即使伊力哈木這樣溫和的人,在維族的群體裏也日益變成邊緣。當更多的維族民眾失去耐心,不相信政府政策,(而政府也一直欺騙公眾);當人們失去對非暴力的信心,愈來愈多人有考慮另一種可能性,那就是期待更激烈的暴力和衝突,激起民眾的憤怒,進而激起全民反抗。其實香港的激進本土派一些人的想法裏也有相通的地方,一些人失去耐心,希望事態惡化、暴力衝突出現並變得嚴重,激起人們的憤怒,激起全民暴力反抗。」

中央對西藏新疆政策 香港的預示?

有些人說香港面臨新疆化、西藏化,金燕對這樣的類比很謹慎。「我不能簡單把香港、新疆和西藏做類比,但是在一個極權、後極權的語境裏,當局處理地方事務的方法很多共通的地方。尤其最近當局更加直接明顯地對話語體系的控制,宣傳的架勢,對媒體的控制,對公民社會的破壞,包括很多對微小日常生活的破壞,對自由社會的共識和默契的破壞愈來愈深。將來中央對香港的政策,跟對西藏、新疆不會有太大的區別。」

私人空間 個人尊嚴

關於自由社會裏共識被破壞,日常生活受影響,「我舉一個很簡單的例子,大家每天都使用公共交通工具,一般在香港大家對私人空間都很敏感,就算在人很多的地方也會有私人空間,在公共地方也有私人空間被尊重的感受,譬如說在很擠的巴士或地鐵上,也會保留我的空間。如很多大陸人過來,這種僅有、微小的私人空間也會被破壞。三個人坐的椅子會有四個人五個人六個人擠過來,他們不會認為肉體跟皮膚接觸是一種冒犯,人這麼多,so what ?Who cares ?但是我覺得這種微小的東西是在不斷的變化。這種東西就更深層次。你可以說他們只是質樸地要最大限度地利用公共資源,可另外一方面它源自於一種文化:無視公共空間裏對個體的尊重,無視社會約定俗成的契約,為貪圖小的便利瓈Q益什麼事情都可以做。這種文化擴散在每一個地方,它很可怕,在公司、行政系統、做事情時,沒有涇渭分明的程序,邊界不斷被模糊化,為了利益最大化,不管是否信仰共產主義,入黨,配合黨的要求和工作,或者凡事以人情關係為先。以後廉政公署會有很多案子要查,——如果廉政公署還在的話。日常生活私人空間,個人的尊嚴、感覺不停地被打破,推到邊緣,這種改變很細微,但是很直接。中共作為執政黨,還沒有學會尊重本土性。新疆、西藏沒有接受現代自由法治的薰陶,而香港有這段歷史,他們不可類比,但另一方面是可以類比。因為他們面臨的是個主權為上的後極權政權。而大一統在大陸,哪怕是在知識分子群體中,都是極其普遍,受歡迎的,認為是priority。」

香港東西生長出來,很強大

金燕剛開始學廣東話,她說自己談不上有資格評論香港,但也覺得要為香港做一點事。 「過去兩年我切實感受到香港本土性的生長和強大。我們看到獨立媒體、主場新聞,都做得很好的。而我以為自己做的工作和研究是面向大陸的,可比如在研究會的紀錄片放映中,我們與香港本土的聯繫慢慢建立起來,自己也成為香港本土的一部分。」

「去飲」的日子,只餘倒數幾天,不斷面對四方八面的批評,如拖延太久錯失時機,「和理非非」等,當然少不了說根本不會有用,無情的共產黨絲毫不會動搖。金燕也許比很多香港人,對佔中都欣賞、理解得多。

觀察佔中罷課 佩服組織理性

「我是蠻佩服佔中、罷課這些公民社會活動,當然有人批評他們錯過了很多機會、拖延。一場社會運動,有很多偶然性,這些突變當然有可能帶來好的變化。但在後極權國家,它面臨極大的風險。那麼多的對話、準備、社會動員,表面上是拖延時機,拉低士氣,但實際上也是非常好的過濾過程。本來鼓起士氣是很好的,但一鼓作氣佔中了、抗議了、遊行了、絕食了,甚至死人了,北京政府依舊無反應,之後怎麼辨?這些學生的組織、理性、自我控制的能力都顯示出來了,幫助我學習理解香港社運。批評佔中拖延的人,不懂政治是協商是個過程,示威的目的是要讓對方談判,而不是真的要打人造成傷害。」

一些批評也說這些抗爭手法沒用,或者只滿足於留於自我安慰的階段性勝利。金燕認為反思什麼是「沒用」,是香港社會很大的挑戰。「香港是個實用至上的社會。抗爭跟紀錄片、藝術和藝術一樣,過程重於結果,形式就是內容。因為當你的對手是強大的、有沒什麼可以直接制約的軍事力量,而且可以不遵守現代文明規則,你真的是不自量力,那為何還要做?」

紀錄片製造改變的可能

「在香港這種高度運轉的商業社會,什麼東西都需要目的和直接的結果。很多人不了解你做一件『無用』的事情有什麼意義。聲稱『罷課又不能改變結果』。首先,結果真的是不能改變嗎?一場抗爭可能真的不能馬上改變人大的法律條文規定,但是這個過程重要,這個不是實用可以解釋的。 沒有了抗爭,整個社會更快速下滑,這個過程本身就是結果。從我們做紀錄片來說,從來不要預設故事發展,你在做的每一次,改變已經產生。六個月的拍攝期,也許頭三個月的research pitch很多都不會用上,但 好的導演了解你拍攝對象的社會關係,身體語言,去決定這個故事的發展。回到罷課和佔中,在這個過程沒有辦法設計一個框架,你要容許更多的可能性,讓普通的公眾主導,讓沒有權的人能集合起來製造發生改變的可能性,創造出新的形式。沒有這個過程,下一個歷史的起點就完全不一樣了。我們在中國做社會運動,談什麼『結果』,你有媒體新聞自由嗎,有結社自由嗎?用這個框架來看什麼都沒有意義。」

(谢谢Kitty的采访,让我有机会谈论占中。可能版面缘故,有一段话删去了,这里补上:

有些人說,我們不要抗爭,否則會激起共產黨更糟糕的行為。“無為而治”是當權者應該學習的一種方法,他們應該學習放棄控制民間的自組織的能力,讓民間社會生長強大起來,形成豐富複雜的生態,整個社會才不容易因為結構單一而受衝擊而隨便垮掉。相反,無權者才不能“無為而治”,本來就無權,放棄為自己爭取權益的過程,導致當權者更加為所欲為,造成災難性後果。主張社運人士和公眾應該消極沖減當權者作惡程度者,是天真地將無為而治的主體和對象顛倒。)

The care of self 自由尊嚴

金燕研究紀錄片,我看到的是作為媽媽、紀錄片研究者和維權分子,三者如何貫穿她的價值觀和思考問題的視角。她說與其討論大框架,她更關注的是The care of self。「你活在這個世界上,沒有自由要爭得自由,有自由要學會如何行使自由。你的命運難道是任人(專制政黨、傳統文化或者是資本力量)擺佈的命運? 我們要更切實討論中港跟每個人的生活產生怎樣的關係,在這個時代如何安身立命,建立自己跟後極權的關係,過得有自由有尊嚴,不受它約束。這是每個人都關心的話題。」

恐懼感被放大 精神人格萎縮

「我跟一個朋友聊天,她是社運分子也是知識分子,我們都是媽媽,面臨的是每天日常的選擇,包括你上不上街抗議,上街誰照顧孩子。奶粉脫銷引發的抗議和討論也很奇怪。很多人很直接進入香港和中共政府的話語體系,不是真正為自己說話,而是成為大的地緣政治鬥爭夾縫之中一個偏離主題的東西。這是我一直思考的方法。」

「在香港我不喜歡有些視頻新聞,因為裏面個體是沒有尊嚴的,它是一個被塑造、操弄、批評的對象,沒有主體性。正如吳文光年初在藝術中心的工作坊裏說的,應亮在立法會門口的民主課堂裏也提過,如果我們年輕人,每個回家了解自己家庭的移民史、偷渡史、難民史,去跟老人對話,理解逃出來的人對中共的看法,理解為什麼那些人擁護中共,是因為他認為中共已經比以前好很多,還是因為恐懼中共變得更糟糕而不敢有所作為?如果每個人都能放慢步調,跟長輩形成影像對話,這是個無比有力的抗爭,很好的家庭宗族政治衝突的緩解和創傷治療。最後會形成一種共識,在民主自由議題上,大家更勇敢一點,更有擔當一點,更往前走一點。恐懼會讓精神人格萎縮。我不想簡單的談論中共有多可怕,很可怕,真的是很可怕,他真的要幹時沒人可以鬥得過,因為他可以不擇手段。但當人的恐懼感被放大,他的精神人格萎縮了,這才是我最擔心的。重要的不是看得見的控制,而是看不見的控制,所以要把日常生活各種看不見的控制說明白。」

面對極權管治 堅忍冷靜抗爭

我嘗試記錄跟金燕的這段對話時,心卻在添馬艦政府總部的學生身上。他們堅持了一星期,星期五晚留守政總外,這個抗命時代之下,我們需要的堅持豈止一星期,而是如金燕般巨大溫柔的能量,才能對抗十年、二十年,才能不為抗爭的「沒用」泄氣,才能以溝通完成世代、家人、朋友間的政治創傷治療。我們在學生中看到了堅忍和冷靜,面對極權統治, 除了溫柔、堅持和智慧,我們別無他法;也不要忘了在大家身上彼此取暖,正如我每一次跟大陸的維權人士見面,每一次看見學生的行動,也彷彿注滿了能量。只有大家結合起來,看透日常生活各種看不見的控制,並將抗命跟日常結合起來,我們才能不為所動地一起走下去。

文/ 何雪瑩

圖/ 陳淑安

編輯/ 蔡曉彤

sundayworkshop@mingpao.com

國際特赦香港分會2014“人權紀錄片電影節”

文:曾金燕

國際特赦香港分會邀請中國獨立紀錄片研究會策劃與中國相關的影展單元。此次電影節將呈現兩部中國作品:《自由城的囚徒》和《¥15,220,910.50發課稅案》(又名《艾未未的上訴》)。

當我們談論艾未未時,他已經不是我們所談論的艾未未。艾未未的紀錄片、藝術、政治、社會工作和艾未未本人……一體不可分拆。邏輯分類分析割裂了經驗上時間、空間、藝術、政治、社會、人的不可分割性。各種方式呈現的艾未未,總是這樣那樣地不完整。然而,艾未未工作室2014年的新片《¥15,220,910.50發課稅案》,使我們有機會與“彼時彼地”的艾未未共渡125分鐘,重新審視具有獨立人格的艾未未。影片將觀眾帶入直接面對真實中國的衝擊,反思如何保存作為人的尊嚴,同時顛覆謊言政治下官僚系統的話語體系。生活在中國,如同在限速30公裡時速的高速公路上開車,每輛車都以超過70公裡的時速奔跑。“……每個人都是犯罪嫌疑人,只是我們都不知道自己的罪名……”(艾未未)。成功通過惡的法律與落後的倫理設置,政府先使整個社會每個人都成為違法者,再通過選擇性“執法”有效地製造恐懼。長期以往,日常生活中無法正直做人的公眾,大多選擇主動地默默配合政府,不去觸動敏感開關,過豬圈裡的幸福生活。

專制制度下,國家不幸詩家幸,伊朗被禁止從事本職工作被軟禁的導演拍出《這不是一部電影》(This is not a film),中國有《自由城的囚徒》,都是紀錄片歷史上不多見的囚徒影像。影片等待戈多式的荒誕,直至今日還在延續。24小時的長年監視、軟禁造就的囚徒,何嘗只是被軟禁者?為了國家利益而超越法律程序軟禁一名良心反抗者,在實施軟禁的看守身上,產生多重深遠影響。看守只有放棄對工作意義的思考,放棄作為人的基本良心的評判,才能夠維繫對上級命令的服從,才能夠步步亦驅地防範囚徒獲取自由的任何可能,保住自己的飯碗,得到獎金和升遷。

選擇這樣兩部影片,對此時此地的香港觀眾意味深長。香港民眾正站在關鍵的十字路口,以行動替代思考,回答人大給出的偽普選方案問題。中國共產黨政府已經十分成功地創造出他們的政權話語體系,將虛構的歷史和當下,通過傳媒、黨組織、學校等機構,發起一場又一場的傳達、討論、報告運動,重複聲明其觀點,將它創造的話語體系在千萬次的複述和無所不在的權力包圍中固化為一種知識,進而演變成一種深入個體潛意識的真理。它根本不需要公眾相信它的話語,明目張膽地一次次違背它的歷史承諾。它只需要造就符合它的利益的語言範式,令公眾不知不覺地進入它的語言邏輯,按照它的規範行事。香港公交系統“有選票你要不要”的多媒體廣告,正是一例。廣告的影像語言成功地將選票真偽問題繞過,將具有普世標準的選票,扭曲為接受審查和控制的一張紙,並試圖通過重複植入公眾的意識形態。 這就不難理解,在意識形態控制加強的大背景下,為何已經有十年地下放映歷史的中國獨立電影節,今年遭到尤其嚴重、粗暴的方式終止。栗憲庭電影基金資料館一千七百多部大陸本土獨立電影被警察全部收繳。獨立紀錄片是中國共產黨政府語言範式汪洋裡特立獨行的寥寥少數。哪怕是談論愛情,獨立電影的語言範式本身意味著對政治意識形態控制的顛覆,更不用說地下狀態的歷屆獨立電影節已經初步發展出融合新舊獨立電影導演、本土及國際電影研究者、獨立電影觀眾等人的社群,電影節本身就是另類的、多元的集體表達和集體行動。

《¥15,220,910.50發課稅案》和《自由城的囚徒》呈現的是個體的、也是時代的中國人的屈辱和尊嚴。通過觀影,香港觀眾幫助導演完成影片創作的最後一個環節。曾經享有自由的香港人,迴歸一黨專政的“祖國”,是否預言人人失去機會做正直者,都成為國家嫌疑犯?

开幕电影 Opening film 《¥15,220,910.50 發課稅案》

導演:艾未未 中國‧普通話對白,簡體中文字幕‧2014‧125分鐘

放映時間 Time 3/10 1930;5/10 1930;8/10 2145

放映地點 Venue 百老匯電影中心 Broadway Cinematheque 油麻地眾坊街3號駿發花園 (港鐵油麻地站C出口)Prosperous Garden, 3 Public Square Street, Yau Ma Tei, Kowloon. (MTR Yau Ma Tei station – Exit C)

售票:http://www.cinema.com.hk/revamp/html/cinema_every.php?lang=c&cinema_id=10 北京法院贴开庭传票 借款者分别把钱制作成纸飞机,纸团,用鸭梨表示要跟未未分担压力,一起从门外丢入工作室内 中國著名藝術家艾未未被非法拘禁81天後釋放,他任職的北京發課文化發展有限公司被處以15,220,910.50元的巨額稅務處罰。在數萬網民捐款的支持下,艾未未展開了司法抗爭。影片直擊警車近距離跟蹤艾未未;艾的同事及拍檔相繼被任意傳召問話、拘禁、虐待;其妻名下之發課公司被追收高額漏稅罰款。 艾未未一語道破,在中國式司法制度下「我們都是疑犯,然而嫌疑人卻不可知道所犯何罪。」─在警方、稅務部門、法院聯手配合下,上訴也不過是等待可以預期的結果:敗訴

Ai Weiwei’s appeal (¥15,220,910.50) China‧In Mandarin with Simplified Chinese subtitles‧2014‧125 mins Director: Ai Weiwei Ai Weiwei’s appeal ¥15,220,910.50 tells the story of the renowned Chinese artist Ai Weiwei’s illegal detainment for 81 days and his subsequent release. Along being fined an enormous sum of RMB 15.22 million tax penalties for the Beijing firm Fake Cultural Development Ltd., where Ai Weiwei works. Ai Weiwei, supported by donations from tens of thousands of online friends, attempted to appeal this charge through legal means. The film includes scenes of police cars following Ai Weiwei from a close distance; his colleagues and partners being randomly called for investigation, detentions and torture; and Fake Ltd., which was under his wife’s name, was fined with an enormous amount of penalty for tax evasion. The Chinese legal system practice is “We are all suspects, yet suspects are not allowed to know what their charges are” – Ai Weiwei gave away the fact. To appeal is just another wait for an expected outcome: Fake has lost its case due to the alliance among the police, taxation bureau and the courts.

《自由城的囚徒》 導演:胡佳、曾金燕 中國‧普通話對白,中英文字幕‧2007‧31分鐘

放映時間及地點 Screening Time & Venue (免費觀影) 27/11 1930 KUC: KUC Space 九龍佐敦道2號 No. 2 Jordan Road, Kowloon

28/11 1930 GoodLab: 好單位@太子 Good Lab @ Prince 九龍旺角砵蘭街372號儷凱酒店五樓 5/F, Le Prabelle Hotel, 372 Portland Street, Mong Kok, Kowloon (導演將出席映後座談會,普通話主講 Post-screening discussion with director, conducted in Mandarin)

影片來自2006年8月到2007年3月,胡佳被國保軟禁在北京「Bobo自由城」的家中,一次長達214天的監視居住下的真實紀錄。胡佳以溫柔的聲音描述樓下每天的光景:國保們吃午飯、餵小貓、午睡、玩紙牌,裝成普通百姓一樣跟蹤著曾金燕上學。 胡佳每天除了在有限度的網絡與電話之間,維持對外各種溝通支援之外,拍攝成為他每天最重要的任務。拍攝國保的運作,使他與國保之間形成另一種相互觀察關係。香港人和大陸人都極為害怕且神秘莫測的國保系統,本來就是恐懼的散播者的代名詞,他們在鏡頭之下頓成一種奇怪的生物,讓觀眾自由解讀。

Prisoners in Freedom City China‧In Mandarin with Chinese and English subtitles‧2007‧31 mins Director: Hu Jia and Zeng Jinyan Prisoners in Freedom City was filmed from August 2006 to March 2007, documenting the life of Hu Jia under house arrest in “Bobo freedom city” in Beijing for 214 days, in which he was closely monitored by the National Security Force of China closely. He narrates the happenings around the neighborhood: the guards having lunch, feeding cats, having naps, playing cards, and following Zeng Jinyan to school with a disguise of ordinary people. Besides keeping contact with outside supporters through limited internet and phone calls, Hu’s most important task everyday was to film the guards everyday. Filming the everyday lives generated a mutual-observation relationship between Hu and the guards. Being an unimaginable organization or group of agents frightened by Hong Kongers and Mainland Chinese, the national security force initially spreads, and stands for fear. Through the camera, they are portrayed as a kind of weird creatures, which becomes a clue for the audience to understand the national security force.

中國獨立紀錄片研究會(Chinese Independent Documentary Lab)簡介

中國獨立紀錄片研究會(籌備中)是一家致力於推動中國獨立紀錄片創作、交流與研 究的民間團體。開展活動包括中國獨立紀錄片放映,專題講座,文獻整理、發表及出版,編撰、出版中國獨立紀錄片年鑑,系統地翻譯國際紀錄片理論文獻,並與世界各地電影節合作策劃中國獨立紀錄片特別單元。

研究會發起人簡介

黃文海:中國獨立紀錄片導演,現居香港著書反思中國獨立紀錄片發展;

李鐵成:香港中文大學講師、博士後研究員,博士論文研究中國獨立電影的生態和體制,博士後研究大陸及香港電影/錄像制作勞動與職業理想;

應亮:中國獨立電影導演、策展人和電影教師;

張鐵樑:愛拷貝工作室成員,嶺南大學客席講師,文化研究員,博士論文從紀錄片電影節的角色研究東亞與香港的獨立電影;

曾金燕:香港大學在讀博士,論文寫作焦點之一是中國行動主義紀錄片。

第四屆人權紀錄片電影節合作夥伴

主辦:國際特赦組織香港分會

合辦:取消死刑聯合委員會、香港基督徒學會、新婦女協進會、風雨蘭、青鳥、基恩之家、酷兒團契、性神學社、九龍佑寧堂、中國獨立紀錄片研究所

全力支持: 歐洲聯盟駐香港及澳門辦事處 澳洲駐香港總領事館 光華新聞文化中心 澳洲領事館 台灣廢除死刑推動聯盟、KUC Space、好單位、通達伙伴、龍耳

The 4th Human Rights Documentary Film Festival partners Organized by: Amnesty International Hong Kong Co-organizers: Joint Committee for the Abolition of the Death Penalty, Hong Kong Christian Institute, The Association for the Advancement of Feminism, RainLily, Action for REACHOUT, Blessed Minority Christian Fellowship, Queer Affirming Fellowship, Queer Theology Academy, Kowloon Union Church, Chinese Independent Documentary Lab Supported by: European Union Office to Hong Kong and Macao Australian Consulate-General Hong Kong Kwang Hwa Information and Culture Center Taiwan Alliance to End the Death Penalty, KUC Space, The Good Lab, Accessibility Partner, Silence

金戒指

金戒指

20140831

 

爸爸说

所有的财富中

金戒指最好

饥饿时

奶奶用一枚金戒指

换来一只老母鸡

救了全家人的命

 

爷爷写给爸爸的最后一封信

我饿啊

不管什么吃的

你设法搞一点

寄给我

 

信纸泪痕已经干枯

我冷啊

你有没有不穿的棉袄

或者破了不能再补的衣裳

寄给我

 

遥远的异乡

爸爸

他没有棉袄

也没有点心

他手脚并用

背负嗷嗷待哺的幼儿

爬上新生共和国的熔炉

将爷爷的信

投入炙热的铁水

 

黄土堆上

插起了花圈

爸爸的眼泪

铸炼成社会主义钢铁

一缕青烟

随着熔炉架上的目光

飘散回故乡

权当为爹爹

烧下冥间的纸钱

为他购买香甜的软糕

送上一袭御寒的衣裳

 

爸爸

一如既往地

穿行在

社会主义工厂

夜深人静时

爬到铁塔顶端

遥望南方

压住内心的嘶喊

爹爹呀……

 

2014年8月31日

鼓棒敲打在添马公园

占领中环的号角吹响

蠢蠢欲动者失去了

父母逃亡的记忆

见利忘义者从来都

大行其道

文明的城邦

沉陷

索多玛不是传说

 

敲鼓人

重重地坠落

如果鼓皮能被打破

那一张吃人迷宫的牛首怪兽之皮

敲鼓人的声音

凄厉

如同悬崖上的普罗米修斯

任凭秃鹰啄食胸膛

敲鼓人的身体

颤抖

如同扑向烛火的飞蛾

舍了性命

 

只要一粒微弱的火种

星星点点的火种

中和爷爷饥饿的胃液

温暖爷爷寒冷的皮肤

融化钢铁铸成的履带

融化步步逼近的枪炮

 

熙熙攘攘的街头

情人突然站住

看我的眼睛:

你要不要金戒指

金戒指最好

所有的财富中

只有

纯金纯金的

戒指

才配得上女人的无名指

 

一枚金戒指

清脆地落在

危城深港

饥饿的黄祸预言

亦然成真

 

我看见自己

用竹筐背负了幼儿

惶恐地行走

人潮溃败

阴魂从地底伸出

指爪

长舌

捕捉

瘦骨嶙峋的

新鲜肉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