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比愤怒重要

国保真有钱,今天又换了一辆丰田车,京M86257,和白色现代车“京FB8233”跟着我,去了北京市监狱。

今天见到胡佳了,隔了三个多月未见面,觉得他老了许多。也许他也是这样看我吧!他说他已经考完劳动安全考试,接下来要参加劳动,电焊或其他的活,重工业类的。他2月4日做了体检,只是至今不知道结果,监狱工作人员说,结果出来了再通知家属。他已经由严管转为普管,理论上可以每个月往家里打三次电话,发短信。具体的手续还在办理中。胡佳说,2月26日,他的刑期就过了三分之一了。我们每天都在数着日子,一天一天,似长似短。

会见期间,胡佳抱了宝宝,亲了宝宝,还举着宝宝玩了一会儿,父女俩都非常开心。宝宝出奇地乖,不哭不闹,还和她爸爸握手,后来又几次亲了胡佳,和胡佳招手再见。

前几天总是愤怒,害得关心的朋友都跟着愤怒。

抄一段胡佳的家信,它让我放松,但愿也给大伙儿带来放松:

……

不自由的人,看外面什么自由的虫鸟动物都很喜欢。

……

在关重刑在押人员的北京市看守所(西一区关着很多死囚),我们监号中的四个人却都把小老鼠当宠物看待,特意扔一些食物给它们,而且以它们爱吃为乐。年纪最轻的30岁,最长的47岁,均乐此不疲。当然,2008年是鼠年,大伙也觉得这一年不要对老鼠喊打。

放风场的铁滑门开得不多,上面生了蛛网,有一只蜘蛛镇守。我们监号的“值班员”比我小1岁,到处寻觅蚊虫,用报纸卷成的“棒子”打蚊虫,然后拿去喂蜘蛛。俨然那是他的宠物。

后来,我转到监狱后,曾看到养蚂蚱和蜗牛的。主人精心为它们找菜叶。有的服刑者把这些宠物作精神寄托。牵动着喜怒哀。看起来象一群大孩子。

……

跟踪

我乐观地想,希拉里走了,我便能自由地走出家门了。今天早上下楼,结果发现,我能走出家门,却走不出一个移动的牢笼。白色现代车京FB8233和黑色现代车京MI3591及黑衣男子们:你们为何紧紧跟踪我?监视我。难道你们不明白,从2006年到现在,你们对我断断续续地跟踪监视胁迫,没有让我屈服,只是让我对你们更加愤怒与厌恶?

很多时候,我是软弱及恐惧的,尤其当宝宝向我撒娇或无助地喊叫呼唤“阿——妈——阿——妈——”时,我更是悲喜交加,茫然犹豫,不知进退。可是,我的公民权利和人权被国保警察们侵犯更多一次,我的自由被限制更多一次,我的愤怒就积累更多一点。这种愤怒,是对不公不平的蔑视和讨伐,像一个越滚越大的雪球,淹没了我的恐惧,让我说出我内心的想法,让我挣扎着反抗。

可是我越挣扎,加在我身上的非法监视、限制更多更强更蛮横无理。我悲哀地看到,我和几年前的胡佳一样,在一步一步地走向监狱。因为不管怎样的打压、非法软禁、殴打、失踪,胡佳依旧不肯放弃说真话,不肯放弃自己自由表达的权利,反而在愤怒情况下做了许多尖刻的批评。而今的我,尽管压力重重,尽管常常软弱恐惧,可还是越来越愤怒地说出监控者执法犯法,非法限制我的自由,侵犯我的公民权利。偶尔念及,真的有一天我也被关到监牢,我的孩子怎么办?心中止不住地凄苦。

软禁!软禁!

我唯有以我手中的键盘,平息我内心的悲愤。

自07年2月高耀洁老师去美国时在京一聚,一直不得机会相见。胡佳被抓后,相见更是困难。每次通电话,高老师都哭,也只有在电邮里写些家常事。

此次受希拉里女士相邀来京见面,高老师特意提前抵京,见一见胡佳母亲及从未见面的宝宝。我与胡佳的相识相知,高老师是见证人,我们结婚生孩子,高老师也是时时敦促,功劳第一。高老师总说宝宝是河南宝宝,要把宝宝带回河南去,让我也跟着去河南,少在北京受苦。

因挂念后辈,昨晚高老师住在一朋友家,已经计划好今天早上一早我接了高老师送她回宾馆,然后由另外一个朋友陪同老人。结果我刚下楼,王海旺等至少六名国保围住我,还有黑色的车蓄势待发。王海旺声称得了上级的命令,不让我外出,还称拿了人家的钱,吃了人家的饭,就得听人家的话,叫干什么就干什么,当条狗也无所谓,让我有事直接和北京市国保通电话。

我和北京市国保的一个国保通电话,对方说要找我谈话,但是今天不让我外出这事不归他管,他要谈的是别的事情,并说“不让出去就在家待着呗”。难道所有这一切,可以割裂开来谈论吗?除非他们人格分裂。我拒绝了他的谈话要求。

国保王海旺用他那痞子气的腔调对我说:得了吧,快进去!!!像粗暴的牧羊人把绵羊赶进羊圈——这个比喻很诡异,我当时生气得不得了,甚至发出悲愤的诅咒。但是我还是深呼吸,再深呼吸,给朋友打电话,让她马上打车送高老师回宾馆。然后又深呼吸,进入家,笑着给宝宝喂饭。

我活着已经成为某些人的负担,我的被非法软禁,更是这个和谐社会最直白讽刺。

情人节

情人节,博客“钱烈宪要发言”作者徐来被人持刀一刺。今日听闻此消息,非常震惊,万幸,又听说,徐来目前伤情及情绪已稳定。

防火墙包围下的中国,“不明真相”者何其多,衣钵传自“枪杆子里出政权”,信奉暴力的当权者又何其多。

情人节那天,我和孩子去了寺庙,香客很多,稀有地多过了游人(该寺庙是旅游胜地),随后去吃素食,等候期间,看到不少人面相雍容大度、慈悲可亲,他们说话的声音缓慢温热,使我对该素食馆产生家的感觉,久留不肯离去。

梁文道老师贴出一段经文,为徐来及凶手念经。我也诵念转帖如下,愿此福转向徐来、凶手,心存敌意者和有情众生。

愿我无敌意、无危险。
愿我无精神的痛苦。
愿我无身体的痛苦。
愿我保持快乐。
愿我的父母亲,
我的导师、亲戚和朋友,
我的同修,
无敌意、无危险。
无精神的痛苦。
无身体的痛苦。
愿他们保持快乐。   

愿一切有情众生:
一切活着的、一切有形体的,一切有名相的、一切有身躯的,一切
雌性的、一切雄性的众生,
所有圣者、所有非圣者,所有天神、所有人类,所有苦道中的众生,
无敌意、无危险。
无精神的痛苦。
无身体的痛苦。
愿他们保持快乐。
愿一切众生脱离痛苦。

梦多诡异

春节期间,回老家和父母在一起。我想我是很放松的,亲朋好友围绕着,吃喝玩乐,最多也是和老师谈谈老庄与论语。但是我的梦,几乎次次都非常政治,非常警察。

昨天晚上梦见我们在希特勒的时代。老公驾车坡起时突然失败,因而被划分为“非优等人才”,要被“消灭”了。临行他说他想吃蛋花汤。我给他做了蛋花汤,他穿好衣服,我吻了一下他铜质的大衣扣,没有哭也没有闹。冷静地孤独终老。

梦中醒来,宝宝也醒了,她对着我笑,还把脑袋压在我的脖子上——她睡觉总是往高的地方挤,太不安分,老翻到被子上面,我哄她睡着,给她盖被子。许多亲戚说她长得越来越像老公了。

回到北京,给监狱电话,继续要求见胡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