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小鬼大

宝宝在肚子里,按医生的说法,到现在才七个礼拜。上周在B超照片里,只能看到十几毫米的一小块。可宝宝才不承认这样的说法,使劲闹腾着宣告她(他)的到来。朋友说宝宝肯定是一个Activist,还有朋友搞怪要给宝宝取名闹闹,随父亲姓胡。我才舍不得欺负宝宝。
 
宝宝给我带来了灵敏的鼻子。院子里红百合开了,阵阵暖香把我叫醒。走路去朋友家,鼻子愉快地辨别途中各家的厨房故事:炸丸子?熬骨头汤?清炒油菜?泰国菜的香料?这新鲜的味道又是什么?这家阳台新开了红艳艳的花……于是视觉随着鼻子转。突然很想吃酸菜鱼,问遍香港的朋友,居然许多人不知道什么是酸菜鱼。好不容易找到有酸菜鱼的餐馆,发现酸菜不酸不辣反而甜甜的。老公看着我急切的馋样,无可奈何地笑了。
 
虽馋却没什么口福。每天早晨起床成了一个挑战。尽管耐心地准备,小心地走动,还是要忍受一番剧烈的干呕和呕吐,肚子抽动,两腿无力。除了酸的水果,什么也不想吃。孕妇爱吃酸,也并不是真的爱,不过是酸的口感,可以让身体和胃舒服一些,嘴里还是苦涩。吐完了没有力气躺在沙发上又睡着了。直到下午或傍晚,情况才好一些。坐船、地铁和的士,全部成了新的挑战。医生说三个月过后,情况就会好很多。反应激烈,胎儿面临的风险反而小些。新生命到来的喜悦,可以让所有的母亲克服各种艰难困苦。养儿方知父母恩,至今我才能真正地体会父母的辛劳。老公也变了,加多和父母的沟通。
 
心里充满感恩,也感谢博客,让我抒写喜怒哀乐,使得我很快地恢复心灵的宁静。这几天和朋友谈关于在大陆开展创伤治疗、压力缓解的工作,对我来说,博客成了我的Healer。

南丫岛·拾荒者

搬到南丫岛以后,整个人都慵懒了。早上迟迟地起床,走几分钟路,到榕树湾大街临海的餐馆,看着海景吃早点。和朋友们闲聊,也看来来往往的狗、小孩和飞跑赶船的男女。下午两三点,才准备外出或干脆在岛上打字上网。

南丫岛离香港中环坐船大概30分钟,面积大,人口却不多,总人口约 12000人,其中大概六七千是流动人口。除了原住岛民,西方人、香港的艺术家和社会活动家居多。岛上两个环保组织、两个保护小动物组织、两个儿童组织还有一个观鸟组织。归功于当地居民对岛上原生态的保护,所有连锁店如麦当劳、 7-eleven、屈臣氏……都不能进岛。人们宁可多花几块钱购买本地店铺的食品和日用品,生活倒也很方便。岛上颇有特色的玻璃工作坊、香草种植农场……看上去发展得不错。岛上居民区没有汽车,只有一种叫 VV的小型三轮车,用于运送食物、货物、垃圾和搬家,星期六星期天不工作。生病等紧急状况,可以叫直升飞机。一般的居民,走路很方便,较远的居民,自行车是主要的代步工具。警察亭岗设在一个小山顶,岛上治安很好,不过据说唯独警察的自行车被偷过几次。

路上迎面来的狗,不管是走的还是跑的,神情都很专注,理也不理你,奔着自己的目标去。难得见几只神情迷惘原地打圈或睡觉的狗。小孩子们毫无顾忌地奔跑、骑脚踏车,甚至在地上打滚哭闹,招惹过往的狗或偷偷朝大人笑。狗和孩子才是南丫岛的主角。岛上往来匆忙上班的白人、黑人、黄种人,有来自欧美的、印度的、菲律宾的、非洲的、韩国的……相互说着HI ,朋友Z 在岛上住了10年,但也属于"流动人口",曾经当过几年电视节目主持人,常常有岛民见面叫她张小姐,她却记不起对方是何人了。

Green Cottage 是一家靠近码头的咖啡厅,也靠近榕树湾大街的起点。榕树湾大街是岛上唯一一条大街,其实也只是条可以过三轮车的小道。但是人们不愿意扩建街道,觉得这样已经很好了。Green Cottage 的地理位置占优势,可以无线上网,也有素三明治,很受欢迎,许多人早晨爱坐在店门口对着海吃早点聊天看行人,到点再赶渡船。开船前的5 分钟,总能看见俊男靓女狂奔码头,旁边的店小伙在门口调侃喊"加油"。每个经过的人都有故事在岛上流传,倘若一段时间不见,有人忍不住猜测是不是回老家了,抑或死了……岛上住的朋友,很快都了解到某只名叫某某的狗最近年老善终了,忍不住地一番缅怀。

和旧金山的朋友用Skype通话,没有耳机话筒,对着笔记本电脑说话。就要结束通话时,朋友突然提高声音惊喜地问"是海鸥的声音吗?"我走到阳台上,没有看见海鸥,"欧——欧——"是海鸟但不知道是不是海鸥,还有小鸟唧唧啾啾。天空里倒有老鹰飞来飞去,爱猫的岛民 Z很担心老鹰把小猫叼走了。前几天一个早晨还看一只狗飞快地扑到海滩上,企图捉住正在休息的一只海鸟。海浪涌来,狗浑身湿漉漉地爬上来,当然没有捉住鸟儿,抖抖身子继续往码头方向跑。

听说许多岛民都爱拾荒,至少我认识的几个女孩都是如此。C 如流水般的窗帘坠子,是从垃圾站捡回来洗干净挂上的,和她典雅的家很是般配,朋友来常常爱在窗前轻抚坠子,听它清脆愉悦的声音。Z 某天经过垃圾堆,"没有看见过这么好的木头",就捡回一个漂亮厚实的木质组合书柜,放上沉重的大书,还捡回一扇木头窗框装饰在墙上。K 也抢着说捡回宝贝的故事。昨天早上,我亲眼看见迎面走来一个漂亮的女孩,突然停下脚步,从垃圾站捡出一个小布娃娃,脸上喜悦无比。那娃娃的头发明显被拉扯过,女孩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娃娃,似乎安慰被弄疼的娃娃。我问C :"岛上没有旧货交易市场吗?"C笑得七倒八歪:"有啊,可是送到旧货市场上卖,哪里有直接扔掉省事啊。"当然扔东西的人到处都有,精心珍惜的拾荒者并不普遍。

最厉害的拾荒者,理当数菲律宾来的女佣M M在菲律宾已经有一片土地做种植试验和一幢美丽的房子。出于兴趣和为了给菲律宾的种植工人发工资,她选择来香港做女工。 M找到便宜的船运,把搬家者还有浪费者扔掉的家具,捡回来拆开,包装了运回菲律宾,送给有需要的人。还把别人要扔掉的冰箱,包装了用几百港币运费运回菲律宾送给有需要的人。而在菲律宾一个冰箱要两三千港元,得花上一个家庭好长时间的积蓄。 M心疼住客,尤其是那些忙于工作的单身女孩。常常设法为他们考虑,主动帮助解决一些生活上的困难。 C工作很忙,常常还要配合英国办公室的时间晚上工作。家里洗衣机下水管堵了一直没有时间修。突然某天她发现洗衣机下水管修好了,很是奇怪。 M说"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所以就把它修好了"。 C的哥哥到了月底经常要把工厂剩下的几卡车布、布头当垃圾处理, M知道了,很是心疼,把所有的布拉走,船运回菲律宾,送给那些需要帮助的孩子们做布艺玩具用。  

来岛上不满一个星期,我感觉回到了家。明天J开烧烤派对,我们都被邀请。我边洗衣服边上网,不知不觉已经是傍晚,哎……又得浮生一日闲。

好玩好吃买好书

金PIG辉煌、猪笼进水,或许是他们最吉利的贺语。在另一位过猪本命年的大朋友带领下,我们进入商厦。顶层模拟天幕,商场正中一头大猪,四周围着憨厚可爱猪,半空中还挂着飞天小猪。气氛很是喜庆。可惜相机太小,不能拍全景。

让我开心的,除了每日走一小段山路,还有各种美味食物,尤其餐馆各种各样的点心小吃。看这一份"上海凉面",中间一盘纯凉面,四围九盘小料,色彩鲜艳勾人食欲,老公简直狼吞虎咽,夹去盘中最后一点面条,回味良久,赞叹面条好吃极了!

夜晚最美,海景灯光和星空,相互比拼魅力。不过今晚太平山顶浓雾,不见市容,只见圆月朦胧。朋友惋惜,我觉得另有一番滋味。浓雾中如幻如梦,不知前途,风推雾走,灯光若隐若现。友人半开玩笑说,我向你保证,浓雾之下,维多利亚港一定存在。风云变幻之际,虽不知我等命运如何,那被遮掩的灯光,却是真实存在并努力穿透迷雾笼罩。

另有朋友带着我们进了一家叫"人民公社"的小书店。尽管我不喜欢毛头像带来的被历史刺痛的感觉,可不得不承认书店布置得典雅舒适,可随意和朋友坐在舒适的沙发上闲聊,也可用书店电脑上网,还可随意挑选读物——该店的书不多,却都相当不错。店员微笑着很令人舒服,允许我们随意拍照。饮料单是毛主席语录的小红本,我点了一份芒果"红卫冰"。

饮料杯子上印着毛头像,还是令人不安宁。

买了几本好书,按我们的消费水平,觉得书贵,可是北京买不到。出门时看见摆放《谎言帝国》的书架上,贴了一个"火"字。问店里的小伙子这是什么意思,他笑了笑回答是卖得很火的书。老公害羞得像个孩子,把它拿起来说里面提到我们呢,并翻给小伙子看关于中国艾滋病的片段。小伙子笑得很阳光,"不如写上到此一游吧,你们是中国当局不喜欢的人,我们是他们不喜欢的书店。 "

他们这样轻声谈话的时候,店里还有几个懒洋洋的读者,空气里有海面上吹来潮湿的感觉。我没有回头看身后是否有跟踪者、没有恐慌、没有窘迫,也没有特别的喜悦,只是轻松,和小伙子说拜拜。身后店门关起的瞬间,我想把时间留住在这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