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是吗?

      今天傍晚去商场买米,遇上一个强悍的地上停车场收费管理员。那管理员是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又黑又瘦,嗓门却很大。看见我的车小,她要求我在停车场入口第一个车位停靠。我停好车往商场走,才发现停车场里面还有其他空位。心里就对那女人嘀咕,商场又不允许把购物小推车推到停车场,她的要求害得我抱那么重的大米蔬菜走长长的路才能到我的车边。

      从商场出来,我气喘吁吁地提一袋米和菜,半拎半托一盒鸡蛋,狼狈地往停车场入口处走去。看见升降杆落着,拦住进入的车辆。那黑瘦的女管理员正大嗓门地朝一辆高级的黑色轿车嚷嚷。那黑色轿车挡风玻璃前放一张写着安全的什么证,车后座的玻璃摇下来,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孩探出脑袋。争执了一会而,管理员才放行黑色轿车。后来一辆车上的驾驶员问管理员刚才发生什么事。黑瘦女人说:刚才的黑车指着红色安全牌子说自己是国务院的,说没带钱,不愿意要卡交停车费。您给评评理,国务院的不更应该交停车费嘛!他不拿卡给钱,我就不让他过。

      我扶着车门站了几秒钟,又仔细看了看那黑瘦的管理员,她似乎什么事也没发生过,继续对下一辆车吆喝,要求他们按指挥停车。

      每天行走在北京的街道上,不知看见多少辆放着红色安全字样车证的高级轿车,只知道他们有特权,却不知他们是干嘛的。今天突然发现居然有自称国务院的车,放安全车证载小朋友去商场却赖停车场两三元停车费,不禁愕然。

      跟踪我的国保男越来越放肆了。白色现代车换成辆车牌号为EE7704”的黑色现代车,银灰色马自达的“京FE6034车没有变。基本上保持不到一两米的距离跟踪着,要是我走路,更是肆无忌惮地贴身跟踪。从地下车库上大厅,电梯里只有我和国保,电梯内四面的镜子映出每个人的样子,一群益高马大的男子围着弱小的我,压抑,还是压抑。即使屡次在商店女性用品货柜前,他们也用奇怪的眼神盯着我。无耻啊无耻!国保你们真的要放弃做人吗?几包卫生巾,你们都一一看过了,可以向上级和饭碗交待了。我觉得非常恶心,太恶心了以致引起身体上的反应,时不时干呕。一旦他们紧贴跟踪和我几乎没有距离时,我本能地厌恶并渴望反抗。随时我都能想出一种方法来羞辱跟踪我的大汉,可是常常在最后关头,我停手了。

      他们可怜、比我们更不自由、他们是需要从灵魂根本上拯救的人。试想想,古言三十而立,而他们却在自己人生本应当最辉煌的时刻,表面上是国家政府部门的工作人员,却连身份都不敢向众人道明,坐在不属于自己的高级轿车里,起早摸黑地跟在一个22岁女人身后,看她上班、下班、买菜、散步、见朋友,日复一日,月复一月,接下来呢?每天守在她的办公室和家的楼下,在车里依靠打扑克牌来消耗人生。他们,是不是已经在放弃自己的人生?是不是已经产生了比我还强烈的羞耻和恶心的感觉?

       Smiling打来网络电话,嘱咐我千万保重自己,千万小心防止胡佳被送到监狱。因为她知道,一旦进了监狱,只要是人,长期在那样的环境下,也很容易性情大变,再也做不回原来的自己了。我明白她的话语的分量。不要说进监狱,就是04年以来的软禁、失踪、跟踪监视,已经让我们的生命发生太大的变化了。是的,也许性格上更坚强了,可是也屡屡陷于愤恨了。羞耻的感觉无时无刻不在——为我们生活的国家而感到深深的羞耻。我恨不得在母亲怀抱里痛哭:为什么!为什么生下我们有尊严的躯体,却让一个丑恶的保姆来剥夺我们的思想,教育我们做一群奴才,奴役欺侮我们的兄弟姐妹!

      昨晚在梦里,深夜下课要回家,一个骑着摩托车的人在身后追,当要看他见的脸时,我晕倒了;我醒来后拼命地跑,他又在追,当就要看见他的脸时,我又晕倒了……如此反复,终于从梦中醒来,浑身发抖。漆黑的夜漫又长,黎明啊,快来到!

胡佳又一次被传唤

今天天气很好,我正在办公室上网,接近10点的时候,突然接到老公用小灵通打来的电话:“他们又来传唤我了,我走了,不带小灵通和手机。”我在电话里让他吃点东西再走,他说:“来不及了。”电话一挂,邮箱里马上收到一封他抄送的电子邮件,没有正文,只有题目:“北京市公安局的警察等在外面,要刑事传唤我,还是因为高智晟律师的案件。如果我不能回来,请和曾金燕联系010-81929880,13810673273。”
 
我一阵眩晕,胃里一股热流往上涌。我努力不让自己呕吐。除了等待,别无他法。这也不是第一次被传唤了,按理说我应该很平静很理智。可是一想到再过4天,我就要离开中国到11月才能回来,这期间有什么事情发生,谁在家里等他回来?就算我今天不上班,我能阻止他们传唤胡佳吗?还是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再苦苦地等他回来?就算我这一次不出差,那明年呢?后年呢?在短短的半年多时间里,他被绑架41天,又被连续软禁70多天了,还不够残忍吗?天天跟着我的两辆车8个大汉,还不够恶心吗?看着老公日益地消瘦,看着细纹悄悄爬上自己的嘴角,一种无能为力的心碎感觉弥漫起来。
 
佛祖啊,请告诉我,怎样才能守护一个人,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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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pdated at 22:43, September 26, 2006 
Hu came back 5 hours ago.
Peace.
傍晚5点多胡佳回来了。由于网络中断直到现在才能通知关心的朋友。祝福平安。
 

剪发引起的感慨

我们居住的Bobo自由城是在郊区新建立的小区,没有车外出太不方便,配套的基础生活设施等还不完善。比如整个小区只有一家美容美发店,价钱贵、服务一般,据说还是借助开发商的关系才进来的。
 
为了方便理发并获取价格优惠,去年我们在美容美发店办了一张12次理发卡含2次洗头服务。今天傍晚我去这家美容美发店剪头发。结果被告知剪头发的师傅外出,无法提供理发服务。因此我说那就洗头吧,今天感觉脑袋太累太紧张,洗头帮助缓解一下,卡上规定的2次洗头服务我一次也没用呢。结果美容美发店的姑娘说本店早就换老板了,洗头服务归上个老板负责,我们不提供。
 
我跟那姑娘讲道理,我们顾客已经交过钱和美容美发店形成了服务合同关系,并不是和具体的个人(如老板)形成合同关系。你们美发店换老板关顾客什么事?再说,就算要产生关系,你们商店换老板有通知顾客理发卡的服务内容以及附带的合约关系发生变化了吗?那姑娘喃喃自语说没有,这不关打工的人的事情,有事你找我们老板。
 
我没办法,只要要求跟他们的老板对话,姑娘说他/她不在,电话也不通。我也没更好的办法,只好说那明天联系了把你们的答复打电话告诉我。
 
像这样的小事,真实太普遍了。不值得生气,因为会造成生气地次数太多而且解决不了问题。国内市场经济文化混乱,许多做生意的,无论规模大小,为了眼下一点利益,忘了经营原则和做人的基本道理,不折手段——当然程度有所不同。一些小生意,就算干违法的事也是无所谓,因为被损害的利益太小,顾客实在不愿意加倍地花时间精力去追回损失。大生意尤其处于垄断地位的经济体,更是使用类似掠夺的手段获取利益,而大多数被掠夺对象要么不知情“被人卖了还笑着帮他数钱”,要么心焦心疼苦于找不到可以解决实质问题的方法。刚刚搬进BOBO自由城时,由于暖气管道、房屋质量等问题,房屋供暖不足问题严重(如气温低到一些住户厨房食用油结冰、玻璃窗结冰、墙壁渗水长青苔),业主和开发商、暖气供应商的矛盾很激烈。开发商拒而不见业主,房屋质量问题太多修修补补起不了大作用。业主只好以拒交暖气费抗议。结果近百家业主被分别告上法庭并被判业主败诉。
 
一业主说,现在经商的风气是大家能骗就骗,骗了钱就走人。
 
我觉得,未来几年的中国,业主矛盾会成为一个普遍的社会问题。国家必须通过立法并提供社会条件,为弱小者保障基本权利,保护他们与大利益集团抗衡的权利和能力。
 
W从德国一建筑名校学习回国工作好多年,因长得斯文常常被误认为学生。9月中他给我电话说他在去机场的路上,要去美国定居了。我心中默默祝福。W回国后为社会公益做了不少贡献,也一直很清楚国内的不理想现状,但认为要在自己的祖国工作才能更加为祖国尽力。结果一件小事改变了他的最终决定。他在南京在一个店铺买东西(似乎要买旅行包,这个细节忘了),对方报价后他也没有还价并准备购买,结果收钱时对方要高于报价一倍多的价钱,马上身后站出了准备打架的男子。怎么办?他不愿意屈服,坚持要么按报价购买,要么不买了。黑店当然不干,要打他。W心中无畏,打了一架。就是这件小事,让他切身感受不自由和被威胁控制,以及些许失望。
 
C和弟弟L要大学毕业了,我们在网上探讨将来。命是什么呢?命指的是生命在某个环境下的规律,指的是性格决定的生命行走方式,命永远是未知的,是我们在拼搏中创造出来的。所以要奋斗、要尝试,然后去创造我们的命运。
 

Gmail被锁定

Hotmail的信件一般迟到两三天;Yahoo的信箱不常用,因为不想做第N个被出卖上法庭进监狱的人——Yahoo信箱据说是给欲加之罪的强权帮忙干活的;Gmail信箱暂时被认为是安全的信箱,不过不用代理服务器就无法登陆。
几天前突然OUTLOOK再也无法下载GMAIL电邮了,今天下午正在Gmail页面正要发送电邮,突然Gmail通知说信箱被锁定。于是进入Gmail报告页面报告遇到的困难。
我是个技术盲,不知道Gmail究竟出了什么问题。所以在耐心等待回复的阶段,大家如果有事就只能给我电话联系了。
UPDATE 20:57 SEPTEMBER 23  
傍晚开信箱,Gmail恢复正常运作。可通过电邮联系了。昨日被锁定是因为SECTION 4错误。我不知道那是什么错误,因为没有找到详细解释。

wiki定义“国保”

从6月参加为光诚的呼吁,每天只要我走出家门,在我的视野范围内就出现一群面无表情的可怜男子,偶尔也夹杂几名女性。他们从来不说自己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每天跟着我、为什么要拿着偷拍机……但我知道他们属于公安部的精锐力量–国内安全保卫局,简称“国保”。
 
今天我在WIKI百科看到国保支队的详细解释,贴在后面与大家共享。
 
我的体验,国保工作的对象远远超过WIKI定义。在我所知被国保骚扰、侵犯的案例中,人群涵盖范围很广。有民间组织工作者、志愿者、律师、画家、摄影师或独立纪录片拍摄者、艺术家、自由职业者、记者、作家、诗人、学者、学生社团组织者、有自主意识的农民、艾滋病感染者/患者、维权业主、拆迁户、有宗教信仰的人士、退伍军人、上访者、残疾人士、儿童……
 
这些被国保监控的人群有一些关联之处:
  1. 有一定的社会影响力——他们不一定是社会名人,但是他们在中国国内,有广泛的人际关系或为一小群共同命运伙伴的代言人;
  2. 有自己独特的主张——在经济、文化或政治领域,与当局或“主旋律”持有不同的观点并且坚持表达自己的意见,还愿意把意见大声讲出来;
  3. 涉及维权——或者维护经济权益,如小区业主和失地农民等;或者维护文化权益,如画家和艺术家,对他们来说,自由地表达自己的艺术思想比生命还要为重要;或者维护政治权利,如坚持新闻和表达自由的记者、作家,如坚持生存权和健康权的艾滋病感染者/患者,坚持信仰的家庭教会成员和期盼尊敬的达赖喇嘛回家的藏传佛教信徒等;经济、政治和文化权益这三者是相互联系的,维权不是独立地维护单个权利,实质为同时维护生而为人的权利以及作为公民的基本权益
  4. 个体遭受污名化或舆论孤立,经济上受压制,社会生活受排挤。家人、亲属、朋友和邻里常常被受牵连,尤其是当事人的父母、妻子与孩子。

国保的行为规律是:

A.作为秘密警察,不出示证件,不说明自身身份;

B.作为超越法律之外的特权力量,不出示任何法律手续,实际上也因其行为的非法性而无法律手续可出示;

C.作为特权机构的成员,任意采取恐吓、辱骂和殴打手段;

D.任意采取软禁、绑架等非法拘禁手段,需要时可以让公民失踪;

E.任意罗织罪名、构陷公民,操纵司法审判,把公民投入冤狱,同时也可任意送公民去劳教或进精神病院;

F.任意跟踪、偷拍,任意监听公民或机构的电话、短信、监控网络、截获电子邮件,或者随时随地切断公民电话和网络;

G.全然否认机构本身及秘密警察个人做过的任何行为,并且事前可以利用特权清除任何证物、警告威胁任何可能的证人;

H.作为“盖世太保”式的政治警察,对党绝对忠诚,为党的利益而背离人民、国家、宪法、法律;

I.作为位居公安部首位的特权力量,随时可以调用其他警种全力配合自己的国家黑社会势力行动。

J.国保秘密警察只对上级命令和自己的饭碗负责,良心、道义和公正不在考虑范围内。

K.……

我们所有与国保交锋的中国公民都可以去丰富下面WIKI百科的定义。只是我们中国大陆绝大部分人无法登陆WIKI的网页,因为它已经被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的网络警察屏蔽了。又一个简单的例证说明,我们连了解信息和表达意见的权利都被剥夺。国保,究竟在保卫什么?

曾金燕

2006年9月20日于BOBO自由城家中 丈夫被国保软禁的第65天

国内安全保卫支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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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内安全保卫支队,简称国保支队国保,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各地公安局下的的支队,主要的工作方式包括侦查劝说软禁拘押乃至刑讯等,对象包括政治异议人士、被其认定的非法组织(有的被称为邪教组织)以及上访者(被称为越级上访)。

国保支队的成员属于国家公务员,不少人毕业于公安院校的国内安全保卫专业。国保支队的主要专业书籍包括:《国内安全保卫学》、《国内安全保卫工作常用法律法规手册》、《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释义与新版法律文书制作指南》等。

国保支队在行动时时常采取突击、秘密的方式,经常被维权人士报告基其有不遵循通常的法律程序的行为:不出示证件、恐吓辱骂、限制人身自由、殴打等。

不少人对其合法性产生怀疑,认为该支队与盖世太保类似,不利于社会的民主进步。亦有人指出,国保支队之职能实质上与西方国家之情报机关下属的国内安全机关一致,其机构设置合理合法。至于其行动与性质常常出现不利于社会民主进步的一面,则与中国政治制度有关。

参见

外部链接

  国内安全保卫支队是一个与政府相关的小作品。你可以通过编辑或修订扩充其内容。

无题

博客似乎被严重屏蔽了,一般的破网软件还是无法登陆,今天再打开时发现好多天没写日志才感觉时间飞逝,转眼要进入9月下旬。家里的电话和ADSL时断时通,白天一旦有人打电话,开始说话便断线;晚上电话局工人6点下班,电话线和网络线也随之“下班”——断了。即使这样的情况,电话月租费、网络包月费还是不能少交一分钱,否则就整月断线了。看《法制进行时》报道一北京市民为公交卡无故被多扣4块8毛与公交公司打官司,很是佩服,他从小处维护自己进而全北京乘公交车市民的利益。一人四块八,所有的公交卡用户加起来就不知多少了。我们面对的,是有垄断力量的利益大集团。如果每个公民都愿意并能够捍卫自己的基本权益,副产品是捍卫了全体公民的权益,那么真正的幸福自由社会就到了。
 
昨天9·18,去年的这天,按照约定,丈夫和北京许多认识不认识的人一起,开车到街头齐鸣笛;今年的这天,我们只有沉默。哀悼逝者,悲哀长期非法限制合法公民自由的祖国。国耻犹存。
 
上周六考IELTS,在语言大学找不到主楼,一语言大学的老师为我指路,问:后面的车是跟着你们的啊?我说是,但没有解释。上午笔试下午口试,校园里到处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陪考家长。胡佳不被允许外出,早上5点50分,一通州国保车一北京市国保车“送”我去考场,傍晚“接”我回家。人生第一次,有人陪考,而且是如此特殊的人陪我考试。
 
秋凉了去商店买裤子,几个国保男在旁边探头探脑地看着。卖衣服的姑娘叽叽喳喳,一个漂亮姑娘挨个问伙伴:“你认识他们吗?是在看你的吗?”姑娘们纷纷摇头,几乎是齐声鄙视地说:“真恶心。”我当时呆站了几秒钟,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杆秤,是非自知。我也才意识到,秘密警察已经不合适称呼国保了,因为他们光天化日之下如此紧密地跟着我,以至于随便一个普通老百姓也能眼见并唾弃。
 
悲哀的还有我的心态,我似乎已经习惯了被跟踪,习惯了说“今天是胡佳被非法软禁的第六十四天”。“习惯”可以帮助人摆脱痛苦,也可以把人推向麻木。
 
接下来,到处走一走,可能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就像可爱的阿甘FOREST GUM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