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哪里去了?

今天跟着朋友,坐车去一个乡村做调查。早上八点钟出发,中午12点左右才到那村庄。麦子熟了,地面上一片金黄,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平整的黄土地。高的绿树枝繁叶茂,村落房子若隐若现,都掩藏在树丛中。

 

失踪了11年的孩子X,突然出现了。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生活的村庄叫什么,只依稀记得村头的土堆和村里几个小伙伴的名字。找到自己出生地的派出所,县城电视台播出X回来的消息,曾经丢失孩子的父母都去认,最后根据X说的村庄特征和小伙伴的名字,一对郭姓的夫妇把X领回家。

 

单凭外貌,X认不出父母,郭氏夫妇也不敢认孩子,X1995119岁时失踪,20岁回家。X大大变样了,瘦,走路只看见衣裳飘动,仿佛一个云南人,说河南口音的普通话,也说缅甸话。我们进门看见瘦长的X,他看见陌生人马上走出家门。X的父母说,至今孩子也没有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简单地说上学时被带走了,几千个和他一样命运的人在一起,住在云南,在缅甸工作,曾经被安排在“军医大学”学医,几乎没有吃的,被打针维持生命,干活。有一次台风把干活的地方刮倒了,和人逃出来,怕被抓,在大山里走路,往北走,搭便车,一直到县城,就不知道怎么找到回家的村庄了。

 

我们没有和X说上一句话,从他的父母的叙述中,可以感觉到X和家人的恐惧。事情究竟是真是假,还等着X开口以及求证。朋友打算继续追踪此事。

 

X的父母都提到一件事,让我吃惊。X被领回来的头几天里,远远近近大概有286拨人来他们家,抱着一丝不可能的希望,看看X是不是自己当年失踪的孩子。我很诧异,只有当地县城的电视台播报此事,因为X一直不开口谈失踪11年的生活详细内容,其他媒体也放弃了追踪。那么那286拨人是怎么回事?难道村庄附近光199511月就失踪了2869岁的孩子吗?那么这些年失踪的不同年龄段的孩子该有多少?他们被谁拐走了?都去哪里了?现在怎么样了?还有希望像X这么幸运回到自己的父母身边吗?

 

去年看了一些关于中国儿童贩卖事件的整理记录,毛骨悚然。大批大批的儿童被贩卖、虐待,究竟是人贩子高明,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回到郑州已经是傍晚接近六点,又累又饿,困惑依旧。等着吧,希望朋友能早日把此事调查得水落石出。

 

 

高耀洁老师致谢

胡佳和我临时改变计划,取消老家之行,近期将一直待在河南。

今天一些关心高耀洁医生的朋友,发来问候关注的短消息,或者打来电话或者亲自上门拜访,问候“病重”的老人。原来是因为多维新闻发了一篇关于高耀洁医生的稿件。近几天我一直在高老师家,受高老师委托,在博客上发表几句话。

高老师说:“我确实身体不好,但不是病重。我的老伴是2006年4月10日去世的。自从我的老伴去世,我的精神也不太好。现在我正忙着把书出版,把艾滋病防治资料、书籍和给孩子的衣服邮寄出去。”

另外,高耀洁老师1927年12月19日生于山东曹县高新庄,1939年5月开始,随父母生活在河南开封;1953年12月河南大学医学院毕业后,被安排在河南郑州工作直至1990年7月退休。

此外,高耀洁老师一直从事的是艾滋病预防、教育、救助孤儿和打开被掩盖的艾滋病村庄等工作,并不是治疗艾滋病病人的工作。

高老师说:“谢谢大家对我的关心,救助艾滋病病人和孤儿是一个医生的责任。”

附上多维新闻的原稿,如下:

致力救助河南艾滋病人的高耀洁医生病重 DWNEWS.COM– 2006年5月30日8:26:48(京港台时间) –多维新闻

来稿/长期致力救助河南艾滋病人、受到广泛尊敬的高耀洁医生病重,她将照顾艾滋病孤儿的工作交给香港一关注艾滋病的团体,并将为艾滋病孤儿收集的衣服玩具逐一寄出。她表示希望能活到7月,可以看见自己的新书《十年防艾路》出版。

(chinesenewsnet.com ) 高大夫现在身体很虚弱,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另外她的老伴及艾滋病工作最大的支持者明久大夫去年4月去世对她打击也很大。但她仍希望在自己临终前尽力交代好艾滋病防治及孤儿救助的工作,好让后人能接棒。

 (chinesenewsnet.com) 今年79岁的高耀洁最早发现并披漏河南艾滋病蔓延。她退休后只身赴河南,为村民治病,其间她发现河南艾滋病感染个案大多由买血所致,医院也毫不负责任地为血友病人输感染艾滋病毒的血清,导致疾病泛滥。消息揭发后,她受到当地政府的持续骚扰,并阻挠她医治患者。

 (chinesenewsnet.com) 被称为"民间防艾专家"的高耀洁自一九九六年以来,自费编印"防艾"宣传资料,坚持用科学方法防治艾滋病并揭露诈取艾滋病病人财物的骗子,数年来受到无数打击和阻挠。图为她被迫到郑州市金水区法院应诉。 (中新社) 在她的坚持下,国内及国际逐渐增加对事件的关注,艾滋病防治及照顾孤儿的组织不断成立。

(chinesenewsnet.com) 高大夫在最近3年内编写了5本书,其中《鲜为人知的故事:艾滋病、性病防治大众读本》、《一万封信》和《中国艾滋病调查》3本已出版,《艾滋殇》和《十年防艾路》正待出版。她认为这样的书太少了,现在中国人最缺乏的是艾滋病预防知识。

图片:2006年5月30日傍晚摄于高耀洁医生居所楼下

笔友俱乐部第三届乡村六一联欢会

2006527,爱源在艾滋病村的郝坡小学,举办了笔友俱乐部第三届乡村六一联欢会。来自中国人民大学、北京科技大学、中央民族大学、中华女子学院和西安交通大学的志愿者为小朋友们献上了一台自编自演的联欢节目,手语、歌曲、童话剧、三句半、儿歌、小品……没有良好的音响设备,没有完整的演出服,缺少部分道具,可是节目设计具有很强的互动性,志愿者投入地演出,赢得了孩子们一阵阵热烈的掌声,收获了孩子们一阵阵欢快的笑声。

 

2004年笔友俱乐部开始了志愿者与乡村艾滋病地区的儿童联欢交流。此后每年5月最后一个星期的周末,都举办六一联欢会。2004年至2006年,爱源的志愿者,分别参加了河南太平小学与北京的上地民工子弟学校六一联欢活动,同时亲自举办了黄斌希望小学、郝坡小学六一联欢活动以及带领艾滋病家庭的儿童游览动物园联欢活动。

 

爱源2004年开始在郝坡村设立项目点,为郝坡小学三十多名来自艾滋病家庭的学生发放了助学金;同时资助了郝坡村艾滋病贫困家庭的中学生、高中生上学;并为每一个孩子配对了来自大学、企业的志愿者,与孩子进行心灵交流,伴随孩子共同成长;此外,在社会各界的帮助下,帮助郝坡小学建立了一个简陋的图书室。爱心基金会的Sandy女士和美新路公益基金主席叶祖禹先生的母亲共同资助郝坡村儿童助学项目。华桥基金会资助了2006年度的六一联欢活动。

 

华桥基金会主席叶守璋先生给六一发来贺词,他说:“……让大城市的繁荣传到你们乡村。希望同学们好好学习,华桥基金会会帮助你们度过苦难,建立美好前途……”当地县、乡镇的领导以及蔡都四小的师生代表也参加了六一联欢会。郝坡小学的关校长说,这是小学建校以来的盛事。联欢会后,孩子们欢喜雀跃,老师也很高兴,希望志愿者能常来,帮助丰富孩子们的学习生活,因为小学条件差,师资有限,从来没有音乐课,不能给孩子们全面的教育。

 

联欢会结束后,志愿者们到艾滋病村民家里家访。每一个受艾滋病影响的家庭,都有自己的故事。志愿者们原本是送欢乐到乡村,是给与,而乡村家访,让他们有了一次很好的学习、吸收的机会。星期天,返回学校的途中,志愿者在郑州拜访了“民间防艾第一人”高耀洁老师。围绕在高老师的身旁,志愿者认真听高老师讲述艾滋病问题、年轻人的人生问题,仔细聆听高老师的教诲。临走时,高老师一再嘱咐“孩子们,将来你们毕业了,记住一定不要说假话、不要办假事、不要造假货”。

小记

5月25日小记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又累又饿。阳台上的花盆湿漉漉的,老公一定是让花花草草喝饱了水才出发去火车站的。他现在已经在火车上了,我是明天晚上的火车出发去河南艾滋病村庄,工作完成后去高老师家与老公会合,然后回老家,六月份才返京。消失了几天的跟踪者和车辆,今天又重现了,很担心他们会不会半路把老公带走,可是我也没有办法,我无法每时每刻跟在他的身旁。前一段时间我的工作已经耽误了许多,我必须完成自己该做的事情。相信他会好好照顾自己。
 
周二和老公去医院,复查结果显示他的病情有了一点点好转,真是高兴。把住院费用结清,领了下个月的药,下午胡佳见朋友。我居然在他们谈话的时候睡着了,还做了一个梦,真是失敬,回家的路上在车里又睡着了,回到家里倒在沙发上睡到晚上八点多才起来做饭吃,吃完晚饭老公倒在沙发上睡着了。我看着他呼呼沉睡的样子,忍不住直乐。我们两个简直成了睡虫,居然还轮流睡。
 
周三配合瑞典一个电视台拍几个片断,晚上邻居们到我家吃饭,做了白菜、西葫芦鸡蛋,还破例煮了一锅腊肉冬瓜汤——平时我和胡佳在家吃素,因为来了邻居和朋友,他们5人加上我都可以吃肉,所以煮了一个荤菜。简单,可是大家吃得津津有味,海阔天空地聊天,也瞎扯一些“玄乎”的东西,看我在青海拍的照片,穿新买的棉麻衣服拍照片——S是画家,在摄影方面也很棒。人生最大的乐事,也不过是家有芳邻。间或一聚,是亲人,也是朋友,真好。
 
答应给人的几篇稿件,在紧张地修改。M杂志请我帮忙写专栏,让我心里忍不住生出奢望,假如有一天,我可以卖文为生,那该多好啊!现在的能力,刚好够每个月买大米,蔬菜也买不起了:)小学中学还有高中,写作文常常编故事把同学的眼泪惹下来,现在似乎渐渐失去了这种本领,自己灵敏的感觉也麻木了许多,倒是开始罗罗嗦嗦地讲道理,不知道是不是又臭又长。
 
因为收到询问的电邮,顺便提一下,我的博客内容,包含文字与图片,只要注明转载自我的博客,任何个人、媒体、组织可以转载。好处是我不用一次次给大家电邮说明,坏处是我不能经常发图片(肖像权),应邀写的文章,也不能轻易贴了。
 

无题

今天傍晚我在小店冲洗照片,突然接到高耀洁老师的电话。她问我胡佳的身体情况,又问我和胡佳是不是要去河南,说杨老先生肺癌在医院,她自己已经走不动了去不了医院,她想让我们代表她老人家看望杨老先生。话说完,高老师匆匆挂了电话。我站在那里,拿着手机发呆。
 
五一在青海高原上坐车过雪山时,也是突然接到高老师的电话,问胡佳的身体情况,还说了其他一些艾滋病工作的事情,说完就把电话挂了。那时高老师的老伴郭爷爷去世不到一个月,我心里惆怅,想着从今以后高老师一个人生活,不知怎么是好。
 
晚上一个朋友从网上发来最近关于高老师的一篇采访,http://news.sina.com.cn/c/2006-05-19/12009908757.shtml,看完以后更加担心高老师的情况。失去终身相伴的爱侣,对一个大爱的女人,意味着什么呢?决定离开北京时顺路再去郑州,看一看高老师。

转一封信

时代周刊2006年评选世界100名有影响力的人中,5位华人入选。其中一位华人,正直良心之士,盲人律师陈光诚,被公安局“失踪”至今没有音讯。下文是陈光诚妻子的一封求助信。

 

袁伟静给安南先生的一封信

尊敬的安南先生:您好!

谢谢您对世界的和平、自由民主的进步所做的努力。在刚刚闭幕的第六十届联合国大会上,中国当选为联合国理事会成员。作为一名中国人, 我很高兴。但我更希望中国的政府能够兑现他的承诺,尊重和保障人权。

我的丈夫陈光诚去年因揭露山东省临沂市有关计划生育的强制结扎、 堕胎乃至株连等黑幕后,自058月份至今一直受到地方政府的非法限制人身自由,人生安全时常受到他们的攻击,甚至他的亲属也受到人身攻击、拘留甚至抓捕。自06311号,陈光诚再一次被沂南县公安局带走,带走后至今下落不明。我们已委托律师为陈光诚“至今下落不明”一案及亲属的被捕案做代理。但沂南县公安局给我们律师的解释是他们没有抓陈光诚。对陈光诚的亲属他们也没有要律师与其见面。对于一个生活等各方面都不是很方便的盲人,遭到地方政府的绑架、软禁乃至如今的下落不明,一个为了中国的明天能更好而一直努力的盲人,却被地方政府的一些官员污骂为汉奸卖国贼。我觉得一个对中国的命运不负责任的国民才是中国真正的汉奸、卖国贼。 

安南先生,我真心希望联合国的人权理事会是真正捍卫世界人权的组织。我们不仅仅要看成员国声明多少、承诺了什么;最重要的是要看他们做了多少。同时我也希望您这次来中国能够为中国的人权状况改善继续努力,能够关注光诚及同光诚同样命运的朋友们。

谢谢了。

 

祝您一路访问愉快,顺利成功。

 

陈光诚的妻子袁伟静写于被困的家中

 

2006.5.12